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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尋聲一望, 卻是萬絳碎羽陣涌入的邪魔太多,明陸已盡血魂共映之力,仍挽不回法陣的破碎。只見他猛然噴出一大口鮮血,身形搖晃,虛弱至極。勉強躲過幾個邪魔的攻擊后, 連站都站不穩了。
眾魔得此大好機會, 一擁而上將明陸團團圍住, 恨不能立刻撕開他的血管吸取他的鮮血。
凌非焉無法坐視不理,她想去助明陸脫難, 可方才斬殺惡魑已徹底激怒了暴魍。暴魍深知自己恐將隕滅在此更加沒所顧及, 勢要與凌非焉拼力一戰。如此,凌非焉被暴魍攔在半路無法近到明陸身前,只得大聲向初一求援道:“非一, 快助師尊!”
初一聽到凌非焉求助,不假思索即刻向明陸身旁奔去。
詭魍見狀, 大松口氣。那三環邪瞳的女道師險些就要追上他將他屠戮致死, 既得此機會逃出生天,那便不要猶豫才是。于是詭魍瞧準萬絳碎羽陣的破損之處, 身形一晃,溜之大吉。
初一揮動歌風扇,將圍觀明陸的群魔滅殺殆盡, 方見明陸已傷得單膝跪在地上, 幾近虛脫。初一將明陸扶起, 詢問道:“道尊可好?”
明陸雙目難睜, 斷續道:“我……力已竭……下面……靠……靠你了……”
言畢,明陸身子一歪失去意識,手中儒墨筆緩緩滾落身旁。初一一看,明陸臉色蒼白唇無血色,掌心里的割痕已經凝固,想來是在筑陣時耗了太多血氣。
明陸一倒,殘破的萬絳碎羽陣也隨之崩塌消失。法陣之外,千百邪魔橫尸當場,尚且活著的也是哀嚎之音不絕于耳。初一等人這才知道,明陸為他們能心無旁騖的對敵,竟默默扛下這么多邪魔騷擾。
初一將明陸扶著靠在一截石柱上,又把儒墨筆放回明陸手中,與明陸道:“道尊且先歇著,我給他們當法陣。”
那邊道靈正要接納趙青然獻出夜幽石,怎料徒弟明陸突然受傷,心中掛念,回眸張望。趙青然見狀,即刻抓住空檔。他本就不是真心受降,不過是想削弱道靈的警惕,再裝作取出夜幽石的樣子突然以夜幽石發力擊斃道靈。道靈這一分心更給了他偷襲得逞的機會。他將夜幽石邪能匯聚掌心,傾盡赤炎妖火,掙脫頭頂太極束縛,狠命往道靈的心臟處拍去。
詭魍逃走,初一對付群魔宵小游刃有余。凌非焉不受打擾,又將暴魎斬于劍下。剎那間看見趙青然偷襲道靈,她來不及前去阻攔,只得倒轉手腕把炎月劍用力擲出。
趙青然已是破釜沉舟最后一擊,容不得半點耽擱。他顧不上炎月劍,任憑炎月劍破著風聲毫無阻礙的噗嗤一聲戳進胸口。銳利劍鋒深陷在他的胸腔里,觸到塊充滿邪能的硬物停了下來,這才沒有將他腐敗的身軀洞穿。可他的偷襲也因炎月劍之傷減弱很多,被道靈用機玄書頂住掌心無法再進前半分。
“孽徒。” 道靈持著機玄書的手遲疑一剎,卻還是默默念下術咒。
但見機玄書上瞬間凌起無數根竹簡的幻影,亮藍色光輝瞬間映明了昏暗的魔坳石林。那些竹簡宛如道道利劍懸浮在道靈身后,旋轉滾動著,蓄勢待發,仿佛道靈一聲令下便會萬箭齊射,將目標摧毀殆盡。
初一見了,微微一笑。凌尊首徒的比試上,非玉一招以劍為影的萬刃齊鳴已令人印象十分深刻。道靈竟以竹簡為形,造出萬刃齊鳴的氣勢,可謂是袖中方寸卻藏天地乾坤,讓人震嘆。
趙青然最后一擊未果,脊椎所化的亡骨鞭又被道靈的陰陽鎖鎖住,身軀一軟再無戰力。他冷冷笑著,從機玄書前收回手,緊握住炎月劍柄,緩緩將利劍從胸腔里拔了出來。
劍,是他最擅長的武器。
趙青然恨恨的調轉劍鋒刺向道靈。此時,他的動作已經緩慢至極,根本不可能傷害到道靈一分一毫,卻還固執的堅持著,讓利劍一分分一寸寸靠近他的仇恨。
“唉……”道靈長嘆一聲。萬道光芒即從他背后激射而出,猶如離弦之箭盡數射進趙青然的胸口。
終于,邪魔胸腔里傳來石質破碎的聲音。深紫色的暗光在萬道竹簡的轟擊下裂為無數碎片,宛如風吹過爐中,一陣火光繚亂。待風過后,火星便紛紛墜落熄滅。終于,那被天下妖鬼邪魔甚至修道之人苦苦追尋了千年的夜幽石,就此化為烏有,永遠不復存在。
“父親……”趙青然睜大了眼睛,仿佛看見趙家集夕陽西下的傍晚,父親從波光粼粼的湖面上駕著漁舟歸來。母親淡淡笑著,牽著他的手一起迎上舊竹碼頭。父親手里提著一條鮮活大魚笑逐顏開,跟他說今晚要做糖醋魚。母親笑吟吟的把魚接過來,他卻嘟著嘴巴滿臉不開心,小聲嘟囔道:“娘,咱們不要每天都吃……”
“……魚了……罷……”趙青然呢喃的聲音,隨著他瞳孔中紅色與金色的褪去而消散,變成烏黑一片,就像兩個黑色的窟窿陷在他腐敗的面頰里。
然后,趙青然的身軀從胸口開始迅速潰爛,與那幾只鬼煞湮滅時一樣,化為烏血濃汁滲入地下。被鎖在陰陽鎖中的亡骨鞭,也在頃刻間隨著尸主的消亡隨風散去。
炎月劍當啷一聲落在地上,初一忽然覺得這聲音極其刺耳不適,痛苦皺眉按住額頭。
凌非焉知道初一想到什么,走過來輕輕拍拍初一的肩頭。繼而拾起炎月劍,撕下一小片衣襟將劍身污穢擦拭干凈收回劍鞘,與道靈道:“我去看看師尊的傷情。”
道靈沉默的點點頭,視線繼續盯著地上那灘污血。
初一也猜出道靈在想什么,依凌非焉那般上前想要拍拍道靈的肩。轉念一想此番動作于身份不妥,便輕蔑的掃視四周,朗聲道:“夜幽石已毀,趙青然業已伏誅,爾等想要活命的便速速滾了。今后若再敢與鬼獄亡魂聯手害世,本座千年前屠得魔坳,今日便能再殺一次。”
群魔不知此人何出此言,但卻親眼目睹機玄書萬刃齊鳴,將夜幽石為心的邪瞳鬼煞誅心而死的厲害,大有樹倒猢猻散之勢紛紛向后退步。還有些走走停停,回頭回腦的張望向某處,像是在等待什么人的命令。
果然,遠處石林中有個謹慎小心的魔物一直在遠遠注視著這場戰役,視線尤其常落在初一身上。群魔圍攻天御宗四人,這四人以少敵多著實厲害。但看得出來,那個持扇的女道師并未盡力。她本可數招便將那邪瞳鬼煞滅卻,卻故意讓那老道與其顫抖許久。出手后,更一招便頂了重傷道師的法陣之功。可以說她想屠魔坳,便真的能說到做到。
再者,那女道師手中折扇他也真真切切的見過。只不過那一見是在千年之前。當時他不過是個新入魔坳不久的小魔,正圖瘋狂煉血大增魔功時,便逢葉小舟一人一扇殺進魔坳,戮了魔君自立為王。也正是那一刻,讓他深感唯有強者才能在六界中茍活。所以當年魔君筑攜群魔沖九霄謀逆,他自知人微力薄不愿送死,便私下藏身起來暗中修行。韜光養晦了千年,終有今日地位。
所以這扇子他記得,那早該在仙霄之上魂飛魄散的人,他也依稀記得。待初一說出方才那番話,他終于咧開嘴角,無聲笑笑,縱身一躍立上石林高處。
群魔見那人現身,精神一振,交頭接耳道:“筑君,是筑君來了。”
初一聞聽挑挑眉毛,神色頗有尷尬,與那人道:“你是……魔君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