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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一出去, 門就合上了。
方潮舟一直看著鐘離越水,希望對方能有水系法寶,但聽到門被關上的聲音, 他怔了一下,不由看向門口處。只是視線被屏風所遮,他并看不到門。
就在他望著門口方向的時候,他搭在池邊的手被抓住。
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他已經被人強行從水里抱了出來。渾身濕透,水珠打濕地磚,連帶離他近的鐘離越水的衣裳也被他弄濕。
方潮舟驚愕地看著抱他出浴池的男人,但很快,他就再度開口,“師祖,你有水系法寶嗎?”
脫離了水,他更難受,身體都忍不住發抖。
素白面龐上水珠盈盈,烏黑濕發黏在脖頸間,紅色發帶還纏在頭發上,但已經從后腦勺的位置,滑落到發尾,岌岌可危。
鐘離越水也看著方潮舟,他抓著方潮舟手臂的手松開,轉而拽住那根紅色發帶,只輕輕一扯,紅色發帶便徹底脫離長發。
“水系法寶治標不治本?!辩婋x越水低聲道,“藥物已將你識海藤蔓徹底引出,該用其他方法,一次性根治你的病癥?!?
他將紅色發帶拿到手里,一圈一圈纏在了方潮舟的手腕上。
方潮舟怔住了,等發帶綁在他的左手手腕上,他才像是突然反應過來,問了一句,“什么方法?”
鐘離越水盯著方潮舟的手腕,方潮舟本就生得白,平時又喜歡偷懶窩著,不愛曬太陽,之前還在山洞里一睡就睡了五年,這些時間,也不過是把他的皮膚顏色從蒼白養得有血色了些,但依舊很白。
紅與白纏在一起,衣袖處仍有水珠滴落,“噠”的一聲打在地鉆上。
“我來養你體內的藤蔓,它嘗到甜頭,自然會出來,到時候便能徹底誅殺?!辩婋x越水說這句話的時候,抬起了眼,他盯著方潮舟,似乎想知道方潮舟會是什么反應。
而這話一出,方潮舟一下子把自己的手抽了回來,他不僅抽回了手,甚至往后退了退。他坐在地上,手貼著冰冷的地磚,神志因為鐘離越水的那句話清醒了不少。
他聽懂了鐘離越水的意思。
“不,不行。”方潮舟說完就抿住了唇,他用力地搖了搖頭,轉眸看向浴池,幾乎沒有猶豫,他就準備跳進去,但先一步被人攔住了。
鐘離越水先是一把抓住方潮舟,把人拖到跟前,待看到對方眼里的驚恐,他的手卸掉了一半力氣。他眉心擰了擰,又舒展開,極力緩和了語氣,“你體內的藤蔓消除,你的記憶也會回來,方潮舟,我并非不負責之人,今夜之后,你就是我的道侶,我會擇人選一吉日,辦我們的結侶大會?!?
說到這里,他語氣變得更為慎重,“生同衾,死同槨,方潮舟,我定不會負你?!?
話落,他勾了下唇,對著方潮舟露出了一個極淺的笑。
鐘離越水顯然很少笑,做這個動作的時候,他眼里還有尷尬,但更多的是認真。
而方潮舟聽到這番話,不僅是神情僵硬,連身體都僵硬了,他愣怔了一會,才抖著聲音說:“師祖就算沒有水系法寶,也不要這樣逗我玩,我還是去泡水吧?!?
他想把手從對方手里抽出來,可抓著他手臂的手一下子用了力,就如今天下午的時候。
鐘離越水皺了眉,“我沒有同你說笑,方潮舟。”他微微轉開臉,半響,又重新轉了回來,“若你覺得結道侶這件事尚未考慮好,你還有時間去考慮,今日先治病?!?
說完,他往方潮舟那邊俯身,但方潮舟卻用沒被抓住的那只手猛地擋住了自己的頭臉。
方潮舟以衣袖擋住自己,其實身體已經很難受了,意識也不大清楚了,但他知道自己心里的想法。
“謝謝師祖的好意,但請師祖出去?!?
鐘離越水動作頓住,他看著抗拒他的方潮舟,臉色不由自主沉了下去,“是因為薛丹融?莫非你真信那只鳥跟你說的蠢話,以為之前你與薛丹融就已有道侶之實?”
但方潮舟并沒有回答他這句話,鐘離越水神情愈冷,他抓住了方潮舟抬起的那只手,發現手被扯下來之后,方潮舟臉還是扭向另外一邊。
他眸光更冷,一只手扣住方潮舟兩只手的手腕,另外一只手四指與大拇指分開,捏住方潮舟的臉頰,強行讓其轉過頭。
方潮舟自然不愿意,可他打不過鐘離越水,修為平日就被完全碾壓,更別提此時,他像一只受傷的獸被厲害的獵人抓住。
“回答我,方潮舟?!辩婋x越水像是動了怒。
方潮舟長睫抖了幾下,他咬了下牙,但不夠疼,他干脆用力地咬住唇,咬到直至嘗到血腥味,才輕聲說:“跟他沒關系,師祖不必為我這點小毛病費心,我可以撐過去?!?
其實他快撐不過去了,他真的很難受,若不是身上什么東西都沒有,他都恨不得用匕首插進大腿,用疼痛來轉移現在的難受。
鐘離越水看到方潮舟唇上滲出的血,丹紅色,染紅略顯蒼白的唇瓣。他大拇指指腹輕輕在上方蹭了一下,剛蹭,又察覺到方潮舟的抵抗,他不由將人抓得更緊。
但沒多久,他又松開了方潮舟,但同時他也給這間房下了一道結界,讓方潮舟無法出去。
被松開的方潮舟立刻就爬了起來,他先是沖到了門口,發現被設了結界后,重新繞回屏風后。鐘離越水已經起身坐在了美人榻上,他只是坐在那里,不說話也沒有動作。
方潮舟看著鐘離越水,像是明白了對方的意思,他轉頭看向浴池,沒有停頓,沒有遲疑,就跳進了水里。
他把自己泡進了水里,忍不了也要忍。
其實從鐘離越水進來,方潮舟已經敏銳地發現對方是水靈根,他聞到了味道,對于現在的他來說,水靈根的修士身上都散發著香甜的味道。
薛丹融是,鐘離越水也是。
鐘離越水是什么樣的人?就算沒有以前的記憶,他也知道對方很了不起,天下第一人,修為之高,他這輩子都不能望其項背。
在對方的對比下,他可能就是一只螻蟻。得了幾分憐愛,應當已是大幸,畢竟跟這樣的大能雙修,他的修為境界一定會上漲不少,更別提對方是想與他結成道侶。
若成為鐘離越水的道侶,該是何等的風光?眾人恐怕都會艷羨他。
但他不愿意,即使只是一次雙修,即使對方能將他的病根治,他也不愿意。
他的心在排斥。
*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鐘離越水看著方潮舟幾次從水里鉆出來,又沉進水里,最近一次出來的時候,方潮舟臉已經白得嚇人,他一直在抖,甚至不斷地摸自己的脖子。
鐘離越水臉色不比方潮舟好看到哪里去,駭人得厲害,若有人瞧見了,多半會直接腿軟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