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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蘭看著擺在面前的東西,嘴角扯了一下,原本很是冷漠的臉瞬間生動起來。
“她知道了?”
一瞬間,克諾伊爾心底立刻拉起了警報。他很清楚面前的少年是個深藏不露的。
“她不知道,或許即使是感到了一些不對,也還沒來得及管你的事。”
卡蘭點點頭,站起身來。“這里不太方便說一些事,如果你樂意,跟我來吧。”
說完,也不在意身后的少年如何,徑直走了出去,克諾伊爾想了想,跟著他上車來到了一間竹苑茶館。
“請先在此等候。”身穿和服的男性侍者將其引至一間小小的茶室內。
卡蘭很快換上了非常正式的和服跪坐在對面,打開了折迭好的月白色綢巾仔細地擦著烏中透紫的陶制茶具,用干凈的竹制柄杓自地爐舀出煮在釜中的水,沸騰的開水很快溫熱了茶杯,倒掉水以后才將小巧的茶碗擦干。
用嶄新的竹刷子拌好已經被充分碾碎的抹茶,手腕微微使力將散發出幽幽香氣的茶沫斟入茶碗,又用竹刷輕輕攪拌,很快便將一盞琥珀色的香茶奉上。
“你的動作很熟練,就和在桌上表演的舞蹈一般。”克諾伊爾并不吝嗇自己的贊美,他雖不十分了解東洋的文化,但也知道方才卡蘭跪行著將茶獻上是一種禮儀和尊重。
卡蘭聞言笑了一下,在這方茶室內顯得更加沉靜。“我其實并不喜歡茶道,甚至稱得上是厭惡。但為了讓他們滿意,我學的很認真。卻陰差陽錯為此讓年幼的她喜歡與我一起,因為綺羅夫人很擅長茶道。”
盯著碗中的茶湯,卡蘭笑的很是淡然。“那封信,是清志先生給的吧?”
克諾伊爾默然,卡蘭也不在意,他一直都很清楚,自己寄居在藍澤家是因為綺麗莎老夫人。而先不提綺羅夫人的恩情,她身后的紫苑寺一族傳承千年而不斷絕,祖上與華國有千絲萬縷的關系,在時間的考驗下早就有了屬于本族的信念,在歷史的沉浮中充分磨礪了處事智慧,像極了華國幾千年來走過的路,在日本可謂獨此一家。這樣的世家家主又怎么可能真的什么都不管呢?
“不過我很驚訝,他會讓你來和我說,”聲音猛地冷了下去,墨綠色的眼眸閃著復雜難辨的光,“我想著應該會是那個希臘人才對。”
克諾伊爾嘆了口氣。“是,這件事并非是非我不可,可當我知道你母親是上任安妮斯頓家主的獨生女,我才明白用意。”
看了看茶碗上的花紋,他笑了。“他的確是算無遺策。雷蒙德和她關系特殊,但畢竟他的身后什么也沒有。真要比較起來,我是目前最合適的人,因為安妮斯頓家族也許不會承認你的身份,但圣里格家族在短時間內一定不會輕易放棄我,所以你不會把我如何。”也不能。
卡蘭輕嗤。“如果想承認,我外祖母也不會將我送來老夫人這里。我的到來,對紫苑寺一族和老夫人自己來說都是一個機會,尤其是我父親那邊的事。”
“外界都以為是藍澤家、赤司家還有黑羽家當年聯手摧毀了津葉會,都在稱贊當時剛成為正式家主的藍澤正史年輕有為。可誰知道,真正提供了決定性情報的人卻是我祖父。用了他父親根津黑石臥底近二十年的所有來達成的。”
卡蘭笑著,聲音依舊冰冷的可怕。“這叁家的確行動夠快,將津葉會全盤摧毀,可藍澤正史卻將我祖父先一步滅口,變相踐踏了我曾祖一生經營的心血。”
克諾伊爾本就十分震驚于事件的始末,聽他這么一說更是覺得背脊發涼。“所以,你的曾祖根津黑石真的是華國的臥底?”
卡蘭看他一眼。“我曾祖只有兩個兒子,一個是和根津武的次女所生,就是根津明石。而另一個就是我祖父,隨母親姓蕭。”
聞言,克諾伊爾不再發問,因為事情已經很明顯。
“【albion】就是津葉會精銳力量的前身,也是藍澤正史踐踏我祖父和曾祖兩代人心血的證明。”卡蘭冷笑一聲,“現在,你覺得我會樂意再向藍澤家效力么?告訴清志先生,我同沙羅一樣,無意傷害藍澤家的一分一毫,但也無意保護藍澤家的一草一木。”
克諾伊爾定定地看著他,良久嘆息一聲。都是孽緣,藍澤家自老家主死后真是混亂不堪,有些事也不是拋開時間就能淡化的。“當年明智信子能那么輕易地給他下了水晶蘭,也是你的手筆?”
卡蘭頓了一下。“不,那個時候我還不知道父輩和藍澤家的糾葛,【水晶蘭】這種變種我可得不到。在沙羅走后,我被送到華國的前一天晚上,老夫人將她知道的全部告訴了我。”
克諾伊爾點了點頭,再次開口道:“你是否有意解除與她的契約?”
“什么意思?”
卡蘭瞇起眼,克諾伊爾完全不在意。
“這是老先生的意思,你與藍澤家恩怨不小,但與紫苑寺一族無恩無仇。只要她一日不將藍澤沙羅的身份從世上抹殺,她就不會讓藍澤家倒下,她也就此對綺麗莎夫人立過誓。所以比較起來,你與她也不會是一條心。這樣的契約者對她而言,太危險了。”
卡蘭沉默著,他說的沒錯,他無法就這么原諒藍澤正史的所作所為,即使他如今已經死了很多年。可他也清楚,因為一個人而遷怒一個家族也不夠明智,即使這個家族從這個人的決定中也都獲了利。
“你好好想想吧,老夫人的葬禮結束之后,清志先生希望能和你好好談談。”克諾伊爾嘆了口氣,“于她而言,光你母親那邊的事就已經很讓她頭疼了,她也無意要讓【albion】成為【moonlight】的一部分。”
卡蘭抬起頭來,他似乎明白了什么。“你……這是同意與她一起了?”
“是,她已經同意了,我將會對她的一生進行研究。”克諾伊爾說完便起身離開,他還需要去做些別的,畢竟要處理好家族的事也需要一些時間。
卡蘭靜坐在那里,看著茶案上的湯碗已經慢慢涼透,他不由得感覺有些寂寥。
『吶吶,為什么人們都說人走茶涼啊?人自己走了就是了,難道還要把茶吹涼了再走?
沙羅你怎么傻乎乎的,茶不用人走之前就吹,放著不管自然就涼了啊。
你才傻呢,那要是都這樣,茶涼不涼就和人走不走沒啥關系了啊。』
“呵呵……”卡蘭嗤嗤笑著,細看還有些懷念的神色,“你說得對,涼不涼和走不走沒有關系……也本來就,不該有關系。”
卡蘭的糾結自然不為沙羅知曉,一覺醒來已經是月上中天,沙羅伸了個懶腰便利索下床,將自己收拾好下了樓。
“小姐留步。”
沙羅頓了頓,面前這個身穿西服的老人她并不認識。
“我是桑島,是黑羽家的管家,”老人笑瞇瞇的,“老家主與清志先生已經訂好了地方,著我請您過去。”
沙羅轉過身去。“看樣子是不得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