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鹿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自家阿爹真討人厭,當初和自己說海上有神仙的也是他,如今說海上沒神仙的也是他,大騙子,討厭鬼!
她年歲小,節(jié)慶里人又多,她看不見路,自顧自的穿過街上來來往往的人流,七拐八拐走進了一條小巷。
她年歲小,等到人漸漸少了,她才發(fā)覺,自己好像不知道走到了什么地方。
這是阿爹好不容易帶自己來一次的鎮(zhèn)上,路太多了,人也太多了,可不是小漁村。剛反應(yīng)過來,她便有些害怕了,抬頭見這條路不認識,趕緊轉(zhuǎn)身想沿路跑回去。
她害怕得不行,跑得有些急,幾步便撞到了身后一人的腰際。一道帶著笑意的聲音在她頭頂遙遙響起。
“嘿,小丫頭,走路不看路嗎?”
妮子退后幾步,一張臉漲得通紅,抬頭去看眼前的人。
雖然不過五歲,也被家里人教過要知禮了,她原本想道個歉,可一抬頭,便什么話也忘記了。
眼前是個身著紅衣的男子,頭發(fā)高高束起,看起來年紀不算大,唇邊帶著一點笑,低頭看過來。
夜色中,妮子眼前一晃,感覺對方低頭的時候額間好像有一朵金色的花紋,再仔細看,又沒有了。
可是這個哥哥真好看,比畫上神仙還好看。
她這么想著,便眼巴巴地看著對方,奶聲奶氣地問:“哥哥,你是神仙嗎?”
眼前的男子撲哧笑出了聲,彎下腰靠近妮子,一本正經(jīng)地開口:“我不是?!?
說完,猝不及防,他突然沖人做了個鬼臉,故意壓低了聲音惡聲惡氣道:“我是妖怪!”
“……”
這哥哥可真討厭。
妮子嘴一癟,露出個要哭不哭的表情,于是旁邊又傳來了一道聲音。
“謝逢殊。”
這道聲音低沉溫和,帶著些許無可奈何,妮子轉(zhuǎn)頭看過去,才看到一個素白僧衣的和尚,眉眼沉靜,與剛才撞到的哥哥并肩而立,一同朝自己看過來。
謝逢殊著直起身,笑嘻嘻地開口:“小孩子不聽話亂跑可不會遇到神仙,只會遇到專門捉小孩的妖怪,懂了嗎?”
說完,他伸出手示意眼前小姑娘牽住,道:“走吧,去找你家里人?!?
妮子猶豫了片刻,又看了一遍眼前的兩個人,最終還是牽住了對方的手。
走了不久,出了巷道一轉(zhuǎn),妮子便看見自己的阿爹滿頭大汗,一邊喊自己的名字,一邊擠過人群朝這個方向走來。
“阿爹!”
妮子松開手朝自家爹爹撲過去,江三被自家閨女一撲,趕緊把人抱起來,松了一大口氣。
“在家里怎么說的,不許亂跑,又不聽話了不是,讓你娘知道非要教訓你不可!”
說完,江三趕緊抱著自己女兒看了一圈,見閨女毫發(fā)無損,他長舒了口氣,又沾沾自喜道:“不過不愧是我閨女,居然還知道路走回來。”
妮子搖搖頭:“不是,是有兩個哥哥——”
她一邊說一邊轉(zhuǎn)過頭,又愣住了。
人潮之中,剛才的兩個哥哥都已經(jīng)消失不見了。
鎮(zhèn)上人流眾多,燈火重重,歡聲笑語透過夜風而來。謝逢殊盤腿坐在遙遙一戶人家的閣樓瓦片之上,手中是一包糖炒栗子。
栗子剛出鍋不久,還有些燙,他先剝了一顆吹了吹,等溫度降下去了些許,才轉(zhuǎn)手遞給身旁的絳塵。
絳塵很淡然地接了過來,喂進嘴里。謝逢殊又剝了一顆,往自己嘴里一扔,吃完還要點評一番。
“這家糖放少了,味道不夠,改日我問問鳴珂以前是在哪買的。”
說完他想了想,又心有余悸似的道:“算了,他現(xiàn)在還在氣頭上,估計不會告訴我?!?
厲鬼消散,諸事了結(jié),鳴珂才知道被自己仙君給騙了,還差點因此見不到對方了,先是嚎啕大哭,鼻涕眼淚全抹在了謝逢殊衣服上。等到謝逢殊低聲下氣,好不容易把人哄得不哭了,對方又不理他了。
也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消氣。
而比死生謝逢殊的氣,鳴珂更多還是護著對方的,謝逢殊離了仙界,他也說什么都不回去了,連謝逢殊嚇唬他“那你就沒辦法飛升了”都沒用,謝逢殊也不可能一直帶著他,只得將他留在了須彌山。
剛好嘲溪沒了金丹,重新在須彌修煉,與鳴珂剛好結(jié)伴照顧。
只不過這樣一來,謝逢殊一回明鏡臺,既要遭受鳴珂不理人,又要遭受嘲溪怒罵“不自量力”、“就你慈悲”、“干脆也去當和尚算了”……日子十分水深火熱。
絳塵看著謝逢殊,對方衣袍長發(fā)在夜風中吹得四散,看起來安逸舒適,一點也不像經(jīng)歷過三世死生的樣子。
他忽而道:“謝逢殊?!?
“若是你沒有將魂魄化鱗,用于鎮(zhèn)塔,當年我或許勝不了你。”
他說的是上古那一戰(zhàn)。
謝逢殊先是一愣,繼而拍了拍手抖落栗子殼碎屑,揚眉道:“這是自然,應(yīng)龍降世萬物之前,凌衡天地,若是魂魄龍鱗完好,你自然勝不了我?!?
一段話語氣傲然,眉眼凌厲,自是少年疏狂。謝逢殊說完轉(zhuǎn)過頭,去看不遠處的人流與燈海。
燈火流光,人聲鼎沸,隱約有笑聲傳過來,處處都是鮮活的意味。
在這樣的熱鬧里,謝逢殊笑了笑,看著茫茫人海,慢慢道:“可是若不以魂魄逆鱗鎖塔,一朝妖邪出世,人間將傾,他們該怎么辦呢?”
這世間萬物,無數(shù)生靈,到那時該怎么辦呢?
絳塵不再問了。
謝逢殊同生天地,沒有人教化他,沒有人教他善惡,可他偏有自己的本心,是也好非也好,不必任何人評判。
至死不退道。
夜色中,謝逢殊灑脫一笑,先伸手握住了絳塵的手,在對方手心蹭了蹭。待絳塵偏過頭,他才道:“接下來咱們?nèi)ツ膬??先說好,暫時不回須彌啊,我不敢見那兩尊菩薩?!?
絳塵忍不住彎唇笑了笑,答:“你想去哪?”
他頓了頓,又道:“去哪里都可以?!?
謝逢殊點點頭,站起身隨手拍了拍衣袍,轉(zhuǎn)頭道:“那走吧?!?
說完,他很嫻熟的、理直氣壯到有些不要臉地沖人伸出一只手來。
黑夜里,他的一雙眼睛流光溢彩,璨如星辰。絳塵站了起來,于長夜之中握住了對方的手,不再放開。
“走吧?!?
謝逢殊沒說去哪里,絳塵也沒有問。
前塵已盡,苦?;厣恚巳ヂL的日月里,處處都是好人間。
【全文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