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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別人被這么一問,或許會覺得有些尷尬,畢竟這句話聽起來挺像是委婉的逐客令,偏偏謝逢殊不覺得,還挺高興對方主動過來同自己說話,興致勃勃地答:“來還你的燈。”
他從墻上跳下去,撿起地上的燈籠,不好意思在爬墻了,幾步跨到了門邊。絳塵已經拉開了門,與謝逢殊一內一外相立而視。
木門厚重,絳塵只拉開了半扇,一只手握在門上,半掩不開。謝逢殊把手中的燈籠遞給他:“多謝。”
見絳塵把燈籠接過去,謝逢殊卻沒有走,他抬頭看著門內的人,問:“你叫什么名字?”
絳塵看著他,反問:“你叫什么名字?”
若是平時,這個被師門嬌寵慣了的小師弟或許會不太高興地答:“我先問你的。”但他對這個沒見過的和尚太過好奇,聞言便毫不猶豫地答:“謝逢殊,我師父起的名字。”
謝逢殊本來是不太喜歡這個名字的,他覺得拗口又難記,還和呂棲梧抱怨過,被呂棲梧一巴掌拍在腦門上,氣哼哼地說:“你懂什么,人生在世,聚散無常,既要謝相逢,也要謝殊途。”
彼時謝逢殊想了半晌,最后還是老老實實道:“不懂,既然謝了相逢,還怎么甘心謝殊途呢?”
呂棲梧被他一句話說得啞口無言,最后只得拿出那套哄小孩的手法,無比玄乎地道:“等你長大了就懂了。”
謝逢殊對他這從小用到大的手法十分不齒,但也沒鬧著要改名了。
絳塵看著謝逢殊,終于回答了他上一個問題:“絳塵。”
“絳塵。”謝逢殊跟著念了一遍,然后問:“你來須彌做什么?”
看他的架勢,好像就想這么和人隔著一道門檻聊天了似的。
絳塵不覺得他煩,只是難免有些啞然。
他與應龍數萬年前見面,同樣是在須彌,還是你死我活勢不兩立的架勢,如今居然隔著一扇廟門,互報家門起來。
他想了想。答:“來修禪。”
謝逢殊聽不懂,卻覺得聽起來很厲害的樣子,好像比自己練刀更厲害一點。
話還沒說幾句,山風忽起吹得兩人衣袖紛飛,赤色與霜白在半空中相纏,謝逢殊被風一吹,覺得有些涼,終于發現站在門口聊天這件事好像有些不對味。于是他想了想,看著絳塵問:“我能進去嗎?”
前一段時間謝逢殊還怕對方吃了自己,現在就主動湊過來,想和對方親近——他被呂棲梧、被綏靈和嘲溪縱著養大,嬌貴意氣,一片赤誠。
絳塵看了他一會兒,最后一側身,讓開一條路。
從廟門到法堂的路并不算長,兩人并肩而行,耳邊是竹林因風而動的沙沙聲。到法堂門口,絳塵推門而入,謝逢殊緊隨其后。
法堂內四遍都是石壁,平滑光潔,纖塵不染。除了門口,其余三面石壁前都放了一個巨大沉木燈架,燈架置有五層燈臺,比人還高,燈臺上供著黑色的佛燈,簡約古樸,一盞接著一盞,照得室內燈火通明。
謝逢殊看呆了,隔了一會兒才道:“這是什么燈?”
絳塵答:“長明燈。”
法堂前放了一張矮桌和兩個蒲團,桌上放了筆墨,硯臺里墨跡濕潤,估計是寫到一半,暫時停筆。絳塵腳步不停,坐到了桌前,重新拿起筆。
謝逢殊也不覺得自己被怠慢了,反而主動湊過去,看絳塵在寫什么。
他原本是坐在絳塵對面,可這樣倒著看東西實在不方便,于是極其自覺的自己挪了位置,坐到絳塵旁邊,繼續去看宣紙上的字。
這么一來,他湊得就有些近了。一顆腦袋差點蹭到絳塵臉上,一白一紅衣袖相疊,絳塵聞到謝逢殊身上清爽干凈的草木氣息,大概是一路走來沾染上的。
他靠得太近,不便寫字,絳塵已經停了筆。偏偏謝逢殊還沒察覺,對照著眼前的紙一個字一個字小聲往下念。
“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這是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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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引用《心經》。困得眼睛都睜不開了,這章肯定有不少錯字,明早修。<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