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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日出云霽,風雪已停。
謝逢殊醒得早,嘲溪不知道去了哪里,絳塵依舊閉目坐于柱前,謝逢殊盯著對方的側臉看了一會兒,從眼睫看到鼻尖,又看到淡色的雙唇。
明明是一副清清冷冷的模樣,卻讓謝逢殊看得莫名舒暢,心生春風。
謝逢殊猶豫著是否該叫醒對方,還沒等想好,忽聽到廟外一聲鶴鳴。
他出了門,見一只白鶴越過云層從南方飛來,最后落在謝逢殊面前盤旋了兩圈。
謝逢殊越看越覺得這仙鶴有些熟悉,下一瞬便聽見眼前這東西開了口,一股小孩的稚嫩語氣。
“謝逢殊,你怎么還不回家!前幾天符光君和玉璣君又來無明山啦,我說你于無明崖下的洞府里閉關,暫時不見人。符光君可不高興了,走的時候臉拉得老長——對了,你在人間給我買了什么,先說好,我不要糖人!哎呀,先不管了,反正你記得快些回來,不然等符光君發現了可沒你好果子吃!”
謝逢殊:“……”
這一串話語速極快,連珠炮似的灌入謝逢殊耳中,聽起來吵人得很。但謝逢殊許久沒聽見鳴珂嘰嘰喳喳的聲音了,聽完反而帶了點笑。
他耐心沖著仙鶴道:“怕什么,那裴鈺還能吃了我不成?放心吧,就快歸家了,等回來一定給你帶新鮮玩意兒。”
待說完,謝逢殊輕輕一撫仙鶴頂,他眼前的白鶴便長啼一聲,盤旋半圈往東方而去,飛快隱沒在了云層之中。
等鶴影已經看不到了,謝逢殊收回目光剛欲轉身,冷不丁身旁傳來一句:“裴鈺是誰?”
這聲音低沉又毫無征兆,謝逢殊差點被嚇得打了個激靈,回頭便見嘲溪站在身后。
這人走路怎么沒聲音?
謝逢殊深吸一口氣,答:“符光仙君裴鈺,天界司法之神。”
“位分比你高?”嘲溪道。“還是處處針對你?不然怎么會說沒你好果子吃?”
……位分這詞真是用得好,恍惚之間謝逢殊都覺得自己待的不是仙班,是哪個大戶人家的后宅了。
反正和眼前眼前這人說了也無礙,何況一路相處,嘲溪雖然脾氣不好,倒也不是愛說閑話的主——他連說話都不樂意。
謝逢殊索性一攤手:“倒也不是,呃,位分的事,裴鈺乃天界武神,向來嚴厲,針對倒也談不上。”
謝逢殊想了想,答:“反正,我與所有仙君都極少往來。”
謝逢殊剛飛升時便被分到了無明山,剛開始時他連個仙童都沒有,無明孤山深海,云霧百年不散,因不見陽光,草木難生。院子里的千瓣蓮都是他養了又死,死了又養,折騰了百年才活下來的。
他是個閑不住的性子,每天便拎著點零嘴屁顛屁顛跑去其他仙君的住處嘮嗑。只是天上的神仙好像都難有閑暇。謝逢殊也不在意,這家說諸事繁忙那就換一家,那家說閉關修煉便再走一處,那么大個仙界,被謝逢殊樂此不疲地跑了個遍。
這么一段時間下來,符光君裴鈺便拿著天旨到了無明,冷面冷眼的將他訓斥了一頓,說謝逢殊隨處亂跑,攪擾其他仙君修行。
謝逢殊還以為真是自己叨擾了別人,還虛心反省過一段時間,也不大往外跑了,乖乖等著天帝或王母壽辰,或是幾十年一度的諸仙聚會。
三月初三王母誕辰,廣發請柬,天界所有仙君皆需到場祝賀。謝逢殊挑了自己剛開始種的、院子里唯一活著好好的一株千瓣蓮當做壽禮,抱著花在院內等了一整天,從紅日初升等到皓月浮海。
沒有人來送請柬,也未有人來叫他。
謝逢殊甚至以為自己記錯了時間,或是宴席出了什么變動,含蓄地問了一位司禮仙君,對方詫異地道:“王母壽誕?辦了啊,天界所有仙君都來了,好不熱鬧!”
謝逢殊才知,自己是被人忘了。
他又想到以前他拜訪各個仙君時的種種推托,才如同醍醐灌頂——原來諸位仙君都不太想見我。
從此,謝逢殊就很少出門了。每天在院中看看閑書,侍弄蓮花。直到后來,他覺得再沒人陪著說話自己估計要成為天界第一個啞巴仙君了,修了書信,問天庭能否給他一個仙童。
隔了許久,無明山上終于又多了個鳴珂。
謝逢殊挑挑撿撿地說了些,最后道:“所以說,幾百年見不上一面,哪來的針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