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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立刻答應，想了好一會兒才點頭應下。

夫妻倆說了會兒提計劃，莊凜就帶著典籍進了宮，他將《真題匯編》交到皇帝手中，水湛是個識貨的，還沒翻開，只看封面上幾個行書大字《大晉朝科考真題匯編.卷一》，字跡很是風流瀟灑，頗有風骨，“莊卿，這是何物？”

“臣之夫人林氏自府庫之中找出的典籍，本想做節禮贈與榮府賈寶玉，臣偶然撞見，特地留下來呈于圣上。”

水湛不動聲色翻了幾頁，就被里面的內容深深吸引，這里頭好些都是當朝學士的文章，每一篇都有注釋、閱讀心得、價值分析以及同類題型介紹。水湛仔細看了一篇，分析的角度非常新穎，邏輯縝密，菊花學士的評析講解比起文章本身更有價值。文章本身并不新鮮，卻讓水湛看得如癡如醉，等他細細品完一篇，抬頭看著候在御案前的莊老二，方才憶起今夕何夕。

“莊卿不愧為國之能臣，此書深得朕心。”

“臣惶恐。”

“私下里別來這套，你說說，這菊花學士乃何方神圣，竟能編出這等巨著。”

像是不經意的一問，莊凜頓了頓，坦然答復說：“臣不知。”

水湛盯著莊凜看了許久，方才勾出一抹笑，“罷，這等賢士多藏于鄉野之中，朕不為難你，這部典籍不錯，你說說……想要什么賞賜？”說到賞賜，莊凜眉毛就像蚯蚓一樣扭啊扭，他非常為難的看了水湛一眼，“這部典籍本是夫人備給榮府寶貝蛋的中秋節禮，說是先妣娘家的兄弟，雖有些遠了，面子上總要過得去……臣出門之前答應夫人，拉下老臉也要求圣上遣名師教導寶兄弟，望圣上成全。”

“噢？林氏說的？”

“可是在你府上冒犯容家小子那廝？”

莊凜點頭說是。

水湛想了想，這也不是什么大事，派個名師容易，能不能把人留住全看賈家人的本事，“此事準了，看中何人？你心中可有眉目？”兩人在御書房商議一番，這等小事不宜發圣旨，莊凜看中哪位學士由太監總管跑一趟，傳圣上旨意。對外卻不能說是皇帝賜下的老師，只說是將軍府自請。這樣的安排正合燕玉心意，至此，準備工作徹底完成，只需數日子等中秋到來。

燕玉還特地遣人去林府問了，終于弄明白管家口中賈母的陰謀是什么。

她早先就吩咐周瑞家的，若將軍府不接請帖，只說林家已經應了，反之亦然……什么是賤中極品！燕玉自愧不如。她倒沒想著反水，中秋這日，一家四口收拾妥帖之后坐轎子慢悠悠往寧榮街而去，他們到得有些晚，薛姨媽、寶釵以及林家四口已經到了，本來，這種場合怎么也輪不到周姨娘，因為林燕玉的關系，榮府下人送帖子過去的時候特別提到了周氏。

莊家小兩口并肩而來，奶娘跟在半步之后，抱著兩個小家伙。

燕玉沒有貿然開口，她跟著二爺的節奏向長輩們問安，然后逐一奉上賀禮，所有人都拿到了，只賈寶玉沒有，賈母表情有些僵硬，礙著莊凜的官職品階不好質問，就連將燕玉當自家福星的王夫人也皺了皺眉，場面尷尬了。賈寶玉是個缺心眼，他只在賈政的再三叮囑下勉強同二爺打了個招呼，本就不喜歡爺兒，莊老二還是個身板結實的硬漢，并非潘安宋玉之流。這會兒，他更是直接略過莊凜，委委屈屈瞅著燕玉：“林姐姐，怎沒我的？竟忘了么？”

燕玉自不搭理，莊凜笑道：“寶兄弟莫怪，你那份與旁人不同，不便拿出。”

聽說的確準備了禮物，王夫人點頭，她就知道林家大姐兒是明理的，就連賈母也笑出來，“卻是什么，竟有拿不出的東西？”

“這話題本不當在中秋團圓夜說起，既然老太君詢問，我就不賣關子，這禮單是夫人親自擬的，每一件都精挑細選，只寶兄弟……夫人與我商量多次，都拿不定主意，我想了想，寶兄弟出生便與常人不同，日后定有大出息的，學習這事空有天賦無用，還需名師教導，我與翰林院曾學士有些交情，前日登門與他說起寶兄弟，曾學士雖沒答應收徒之事，卻同意每三日教導寶兄弟一回。”

賈寶玉臉色十分難看，他正要拒絕，賈政已經開口。

“可是曾文舉大學士？”

二爺頷首，賈政大悅。

曾文舉的大名，許多內院女子也是知道的，賈母自然聽過，聽莊凜這樣說，她樂得合不攏嘴，榮府眾人都是慣會看人臉色的，瞧老太太與二老爺這般高興，也知道神威將軍幫忙介紹的先生定不簡單，好話不要錢似的往外倒。

☆、62戀愛局x窮算計

中秋宴還沒開始,因為這份別出心裁的“禮物”,賈寶玉就不高興了,這時莊凜與燕玉都落了座鄰著林家四人，二爺耐著性子與賈赦賈政攀談，燕玉則小心抱著莊小二，聽一大家子夫人小姐嘮嗑。

賈寶玉腆著臉湊到黛玉身邊，看了恬淡寧靜的林燕玉一眼,各種想法紛紛在冒頭。

林姐姐這樣仙姿玉質的妙人兒怎會想出這等庸俗的主意,定是那糙爺們的爛點子,什么大學士？不都是沽名釣譽之流，只會鼓吹什么“文死諫，武死戰”，那些個呆板刻薄的東西讀來有什么意義？他剛與林妹妹、寶姐姐以及三春姐妹聯了幾首詩詞,剛找回些快樂就被莊老二一瓢冷水澆了個透心涼。

囁嚅好幾下，他終究沒敢說什么。

自家老子與那臭泥聊得正高興，萬一沖撞什么，倒霉的還是自己。

賈寶玉被打怕了。

爺兒那邊自有話題，燕玉也沒閑多久，很快，老太太就變著法夸起老莊家名動京城的雙胞胎來，“早聽說燕姐兒添了麟兒，老婆子從未見過，這會兒遠遠瞧著，的確好相貌……都叫什么名兒？”

提到自家小子，榮府女眷個個亮了眼，燕玉知道她們圖謀什么，非但不拒絕，反倒推著倆小子送上門去。“老太君可是怨我？我先前也忙著，這不……有空就帶著混小子過來了，可別胡亂信了京里的謠言，老二瑞哥兒倒有幾分乖巧，只是愛睡覺，整天下來就沒多少醒著的時候。老大名喚瑾哥兒，那才是個糟心的，整一個猴精，日日鬧騰，只有相公能壓住他。”燕玉說著，瞧了奶嬤嬤一眼，“沒見老太君惦念，還不抱近些？”

她還不放心，又叮囑了好幾句，什么小子不學好，當心他摔巴掌。已經五個月大，倒沒怎么隨意“噗噗噗”了。

生長在同一片天空下，京城里老爺太太的想法都差不多，那些傳言不予置評，王夫人老蚌生珠這是府中上下親眼看到的，又聽說但凡挨了雙巴掌的，肚子都比普通大些，疑似雙胎……他們盯著雙胞胎的眼神火熱火熱，恨不得大耳刮子使勁往自個兒臉上抽。老太太聽說過“觀音童子”這樣的說法，賈代善早逝，她總不會與王氏相同，借機沾點喜氣倒是好的。

賈母將阿大接過去，小子果然精力旺盛，在她懷里折騰老半天，倒沒扇巴掌，伸手在雙下巴上捏了好幾把，他模樣肖似燕玉，長得極俊，逗得賈母那個樂呵。

“瞧瞧，這機靈鬼，眼珠滴溜溜的。”

莊小二則在女眷們手中傳遞，王夫人并沒去接，她肚子里已經有貨，無需再搶什么福氣，好好護著才是正經。邢夫人抱過，王熙鳳又抹了兩把，就連趙姨娘以及三春姐妹也湊過來看了看，寶釵倒是坐得住，在她看來，重活一回就是最大的福氣，什么也比不上的，現在薛家底子頗厚，哥哥也上進了，日子會越來越好。薛姨媽倒是湊了個趣兒，在二小子臉上摸了兩把，“噯喲，我的心肝，這也太乖巧……看你亂說，我險些真信了那些胡話……”

燕玉用絹帕掩唇輕笑，“可莫夸他，小子擔不起。”

“我看倆哥兒都是富貴命，你這當娘的只需坐享清福，休要瞎操心。”

“聽聽，這才是會說話的，聽得我那個舒心……若真有這般乖巧也就好了，也就是出門見到貴人安分些罷了。”

……

這就是官太太的夫人外交，奉承話一水兒，句句花樣不同，莊小二真是不認生的，那乖巧模樣就連黛玉也忍不住湊近些，寶玉跟在黛玉身邊，也忍不住在那肥嘟嘟的小臉上摸了兩把，“我瞧著瑾哥兒更好看些。”

“我的祖宗，再亂說當心你林姐姐生氣，這倆哥兒就連當今圣上也贊過的。”

雖然燕玉偏疼莊小二，聽賈寶玉這樣說她真沒生氣，她又笑出來，“寶兄弟你想夸我直說便是，用不著拐彎抹角的，瑾哥兒模樣更像我，瑞哥兒像他父親……”

全程監督的管家大人終于被女漢子的厚臉皮程度打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