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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人啟唇, 聲音說不出的好聽,口中的話語卻把他的形象一下子拉進凡塵:“我是來買辣椒的,我看你們地里似乎還有沒收完的辣椒,賣嗎?”
村民們的表情紛紛裂開,一個個支吾道:“賣倒是賣……”但是不是有哪里不對?
還是女郎點出了問題所在:“現在正是看好戲的時候,我們就不能等會兒來買嗎?”
村民恍然大悟:對了,就是時機不對,現在是賣辣椒的時候嗎?明明離趕集的日子還遠著。
神君指了指天:“你家宮殿底下的怨氣還沒清干凈,看戲還要等一會兒。”
魔尊的宮殿下,便是魔與鬼混居的九轉幽冥。近些年魔族新生的幼童總是被怨氣影響,還能保持的理智的,十里面頂多三四個。
魔尊本人自然知道自己家下面堆了多少垃圾,咋舌:“她……這么強嗎?”
“不錯,世間本無九轉幽冥,有了執,這世上才有了輪回。”
神君負手遠望,嘴角有一絲笑意:“她的陣法倒是出神入化,你看陣法上的血線,原本只是我編出來為難白弈的陣符,畫好后陣外的人一鋤頭就能破陣,陣內的人反而無法出去。如今倒是被她用來封鎖怨氣,也是有趣。”
村民見這兩人談的都是一些雖然聽不懂但好像很厲害的話題,都松了口氣,感覺在神仙的庇護下,村莊的安全有了保障。
哪知神君一回頭,脫口而出的又是一句失去形象的話語:“辣椒到底是哪家栽的?怎么還不給我過稱?到底還賣不賣了?”
村民:“能等一會兒嗎?我現在腿好像還有點軟。”
怨氣仍舊向瀚域的入口涌去。
瀚域之中,蘇源止跪坐在無底的深淵里。濃稠如墨、如鐵坨的怨氣一波一波朝她壓了下,比山還要沉重,她覺得自己快要支撐不住了。
白弈焦急地去攔那些怨氣。可那些怨氣于他而言真的只是一團氣體,從他五指之間的縫隙里穿梭而去。
他不安地看著蘇源止:“你想想,你家有沒有什么安全的地方?我帶你過去。”
蘇源止張了張嘴,一縷發黑的血液從她嘴角流了下來。她趕緊用袖子遮住嘴,咳嗽兩聲,搖了搖頭。
白弈抓起她的袖子,愣了半天,眼角微微壓低,又強自歡笑道:“沒事,沒事,我能等你一次,就能等你第二次。雖然輪回的時間說不準,但我們神族壽命最長了,沒事的。”
蘇源止緊閉著嘴,輕輕搖頭。
白弈好似沒有看到一樣,變做白虎的樣子趴在她面前,溫順道:“喵。”
蘇源止只將手搭在他的爪子上,再也沒有了說話的力氣。
她閉上眼睛,神識仍舊在靈臺處盤桓。
前世記憶幾度復蘇,靈臺上的大陣越來越淺,似乎很快就會被磨滅了。
她要如何才能把大陣之中剩余的力量激發出來呢?
正想著,經脈傳來撕裂般的痛楚,大陣飛散成煙,靈力與記憶都強行灌入她的體內。蘇源止失神地睜開雙眼,目光所及之處,多了不少猩紅的文字。
那些文字似曾相識,而她卻再也沒有精力去辨認。
隔世的記憶終究沖破封印,印入她的神識之中。
……
記憶里晨曦已至。橙黃的色彩自大地盡頭綻放,鋪開半片天空,炫麗得像是密藏了數萬年的琥珀。
記憶中的主角卻沒有把過多的精力投入到觀賞風景之中,她拖著揮了一夜的刀,走進了被血液浸透的城市。
城中,身份卑微的普通人縮在各自的破爛房子里,驚懼地看著外面瘋癲的人。
她的脖子上仍舊戴著奴隸的鐐銬,雖然已經斷裂,仍舊能夠識別出她以前的身份。
然而正是如此才讓他們更加畏懼。
因為以往高高在上的、自稱獲得了神君恩賜的修士們,已經在剛剛過去的夜晚里永久閉上眼睛,再也無法看到今后的陽光。
白骨烏鴉還聚集在城頭,啄食著失敗者的魂魄。
真是可怕,卻又可笑。明明是一群自詡高貴的修士圍攻了這個半大孩子,卻被殺得片甲不留。
尤其是這個孩子竟然連人的身份都沒有,只是個靈,天生便是缺憾的。
躲在暗處的目光充滿畏懼,可這并不妨礙他們滿心鄙夷。
蘇源止也不在意他們的目光,只按照自己的步調,一步步進入了修士們華美的府邸。
黑暗的地方傳來竊竊私語,在那些人眼里,那個提刀的靈所求的,無非是原本屬于主人的權利和財富。
他們說:“東西給她就給她了,反正又不是我們的。但她要是敢做我們的主人,我們拼死也要去擁有更多修士的城市。神靈站在我們這一邊,殺了這么多人,她一定會受到懲罰。”
蘇源止穿過長長的走廊,把所有堂屋、地窖、倉庫、寢室都打開看了一遍,最終只是握著刀,走到井邊,打起一桶水,用手捧著喝了下去。
這是她在府邸之中拿的唯一一件東西。
一陣勁風從她背后襲來。
蘇源止波瀾不驚,反手揚起刀尖。
刀尖刺入來者的胸口,在此之前,更有一道銀光斬落對方的首級。
白弈出現在她身后,抽劍,抖了抖劍刃上的血珠。
來者是個少年,看上去有修行的資質,興許是礙于年齡的原因,他的修為并不高,偷襲的手法也很拙劣。
蘇源止抬頭看天,城頭上白骨烏鴉正處于狂歡之中,并沒有注意到這里還有一份熱騰騰的美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