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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源止嘆氣,爬下樹,往玄天眸藏身的草叢里走去。
還在學宮的時候,她就知道她有一部分記憶是模糊的。她原本沒有把模糊的記憶當回事。
以前她還沒被逐出師門,常常聽師兄師姐們說,假如外出歷練遇到了很危險的事情,后來很可能會想不起那段時間究竟發(fā)生了什么。那是正常情況,缺失記憶對修行的影響,還不如缺少靈石對修行的影響嚴重。
她從仙門到妖族,必定要經(jīng)過絕嶂山脈。
這世上恐怕沒有比練氣期通緝犯偷渡絕嶂山脈更危險的事情了,所以,蘇源止發(fā)現(xiàn)自己的記憶有斷層后,她一點都不慌張,甚至還能到處找工作,企圖把自己從缺少靈石的窘境里拯救出來。
而今故地重游,記憶的碎片時不時被她捕獲,她才覺得事情似乎不是她所想象的樣子。
記憶碎片里溫暖的火焰、鮮香的烤魚,還有不斷被觸發(fā)卻怎么都打不到她身上的毒箭。可她總覺得不對,似乎有個很重要的元素,被她遺忘了。
到底是什么呢?
蘇源止微微皺眉,躬身進了草叢。
草叢里,玄天眸都快等不及了。他煩躁得皺著眉頭,展開地圖,道:“仙門修者語焉不詳,我們只能圈定這一塊地點有問題。至于研磨枉死者之骨的人究竟在哪里,要一點一點去查。”
他忍不住發(fā)牢騷:“這么大一塊地方,竟然只有我們倆查,偏偏我們都是筑基期,分開太遠還可能有危險,誰知道要查到什么時候?只能慶幸這一片住的都是一些零零散散的妖怪,沒有世家大族那樣跟學宮叫板的底氣……”
蘇源止忽然道:“我們可以去問妖族,他們應(yīng)該知道哪里在研磨枉死者之骨。”
玄天眸氣笑了:“旁邊就是以斬妖除魔為榮的仙門,能在邊界定居妖怪,你以為這么好見嗎?”
“我來過這里,我知道附近有個妖族集市。”
玄天眸頓了頓,想起蘇源止的來歷,點頭:“聽你的吧。”
“集市要晚上才開。”蘇源止道,盤膝坐在草叢里,繼續(xù)整理紛亂的記憶碎片。
仍舊沒什么頭緒。
入夜,鐮刀似的月亮掛在天際,蘇源止帶著玄天眸去了妖族集市。他們身后的草叢里傳來沙沙的腳步聲。
蘇源止不用回頭,就知道一定是那只大白虎跟在她身后。莫名安心。
走過一片草地,走進樹林深處,走到兩個十人合抱那么粗的大樹下面,蘇源止敲了敲樹干,遲疑地抬起手,在半空中寫寫畫畫。
金黃的靈力從她指尖溢出,在空中停留片刻,又消散。
蘇源止又試了幾次,都失敗了。
玄天眸看出一點端倪:“你在畫我們妖族的法痕?”
“是。”
“你開什么玩笑?進什么集市需要大道法痕?又不是大妖比試。”
蘇源止道:“我看到有人畫過……”
話說到后面,她自己都并不確定起來。
她從記憶碎片里隱約看到過妖怪的集市和開啟集市用的法痕。可她怎么知道這么隱蔽的集市?這個法痕,又有誰帶著她畫過?
記憶里一片空白。
她使勁去想,也只能回憶起那人手掌粗糙的觸感。
蘇源止心里莫名絞痛,神色落寞。
就在這時,虛空里露出一只潔白的虎爪,流暢的法痕從爪爪下面滑出,飛到兩棵大樹之間。
噗的一聲,像是戳破了什么屏障一樣,掛滿花燈的集市顯現(xiàn)出來。
長了兩個腦袋的壯漢坐在集市口打鼓,鼓聲里混合著左右兩只手痛敲對方腦袋的聲音。
披著紅色長帛的女郎在集市口飛快旋轉(zhuǎn),她手腕腳腕上,金色的鈴鐺響成一片歡喜的聲音。
蘇源止和玄天眸站在森林里,被近乎幻象的景象卷走了心智,呆呆地站在原地,分不清是真實還是夢境。
女郎忽然邁著輕快的舞步,湊了上來,拍拍蘇源止的肩頭:“好久不見,你回來了?紅酒樓的阿婆念著你呢,她說你出去,上哪兒找那么好吃的酒席。還有梨攤的老李,你的符去年夏天終于起作用了,他還埋怨你怎么不回來看看……”
蘇源止聽著女郎熱切的問候,忽然覺得自己像是一個頂替了別人身份的人,站在陌生的街道上,不知所措。
第23章 不可能跟大貓談戀愛
女郎叨叨地說著,集市上的其他妖怪也圍攏過來, 一個個臉上都帶著笑意, 好像他們真的是在迎接久久不歸的家人一樣。
很快就有妖怪注意到了蘇源止的無所適從,趕緊道:“阿蘇累了吧?唉, 虹鈴,你別光顧著自己說, 快把她帶到紅酒樓去,大伙熱熱鬧鬧請她吃一頓。”
妖怪們架著蘇源止進了集市。玄天眸好幾次想問這是什么情況, 都被妖怪們隔開了。
“這叫什么事啊?”玄天眸回頭去找白虎。一看, 他的背后空空蕩蕩, 也不知白虎究竟是隱藏了身形,還是沒有跟進集市。
無奈之下, 他只好跟著妖怪的隊伍走。
一群妖怪在蘇源止身邊噓寒問暖,儼然把她當團體里最受疼愛的崽。
重復(fù)的最多的問題就是:“你是不是在外面受欺負了?怎么都沒以前開朗了?”
蘇源止心道, 這分明不對, 她當時剛剛穿過鳥都飛不過的絕嶂山脈, 身心都該受到了重大打擊。現(xiàn)在她在學宮調(diào)養(yǎng)了這么久, 怎么可能沒有以前開朗。
好在這個問題不等她回答,又被其他問題掩蓋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