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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時,我乃出身最尊貴的人,他們都說我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我的父皇是大慶的皇帝,我的母后是大慶的皇后。我出生那日天降祥云,父皇大赦天下,不久便將我封為太子。那時我很努力地學習,為了母后、也為了討父皇歡心,我很刻苦地練習騎術、射箭。每次都是同齡皇子、世子中的第一,在功課上我上我的成績更是突出,五歲做出來的詩句連帝師都贊嘆不已。他們說我是天縱奇才,實不知我點燈熬油,日日夜夜有多辛苦。可即便我如此,父皇后來還是不喜歡我了。而我的母親更是被打入了冷宮,我的太子之位被罷黜。更為殘忍的是,把我送入到了西乾去當質子。在那里,處處受人牽制,奚落,甚至是鄙夷。來自大慶新任程皇后的暗殺更是接連不斷。后來不只他派來了高手,造成我這腿疾。每逢陰天下雨就疼痛難忍,發作起來更是痛不欲生。后來回來時,整個人看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不過還好,總還有一條命在。不過總是不受待見的身份,就躲在這瓊華宮里一待五年,早就忘記了昔日的繁華和姿容。”
寧芷聽他這般說著,好似在回憶,又好似在傾訴……
他的語氣始終淡淡的,但她知道他的心有多痛,這些年里他受的苦豈是這幾句話便能帶過的。
他轉過臉,油燈照著他的臉有暗影浮動。那似霧非霧的眼此時就如同這瓊華宮里的月色一般,讓人留戀。
“那日你突然闖入我這宮里,一頭扎入我那準備沐浴的木桶之中,我知你是在躲著什么,果不其然,沒有多久,太子的手下就追到了這里。或許他們真的覺得你就在這里,也或許他們只是希望你在我這里,又或許,他們就想著讓你在我這里。反正這么多年了,程皇后和太子對我的戒備從未減低過。只是沒想到那日竟然還讓我那個幾年未見的父皇踏入了這里,其實那日……我是真應該感激你的。也從那日之后,我這里的待遇要好了很多。或許是多年的愧疚吧,也或許是因為我這副皮相,我知道我這臉定是像極了誰,不然他不會每次看到都激動萬分,里面透著懊惱,愧疚,歉疚,還有那求而不得……咳咳……”
云行歌說著又咳嗽起來。
在龍池大會之前,他用了藥,暫時壓制住了頑疾,但如今一股腦地全找了來,如今又深重劇毒,這身子……怕真是如同殘廢了一般。
寧芷心下一緊。
“別說了。你該休息了。”
“我想說,讓我說完,這么多年,這瓊華宮里只有窗外那一棵老槐樹時常對著我,聽著我這般囈語,估計聽得都乏了些。我也怕,這些話不說完,或許……將來……就再也沒那機會了。”
“不許你說這混賬話,今日這事皆因我而起,我定會在一年之內做到,你忘記我剛剛說的話了嗎,你云行歌這條命,從今日起由我寧芷負責,除了我,沒有人可以拿走。就是天王老子都不行。”
寧芷忽然握緊男子那冰涼的手,她使勁揉搓著,想讓他溫暖些,再溫暖些。
“有你這句話就夠了。”云行歌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他這一笑極為好看,清清涼涼,溫潤似春風,卻連那春風也及不上他的風采。
“其實我真正對你有意,是在你分析天下時局之時,尤其是那日對弈,你竟勝我三分,要知道行歌別的不敢稱有多強,唯獨這棋技,卻是不差,而你以旗盤為局,竟將天下分析得那般透徹。我還從未見一個女子能夠做到如此,那日你所說的話讓我驚詫之余猶自感嘆,這到底是什么樣的女子,竟比男兒看得還要寬廣。而龍池大會上你所展露的風姿,那一抹被世人傳為家談的水藍色身影更是讓我再次驚艷,縱使那些容顏傾國傾城之人又如何,在行歌看來不及你萬分之一。”
“我……”寧芷剛要開口,內心涌起一股想讓他看真顏的沖動。可最終還是硬生生的壓下了。他日有機會的吧……反正他也不是什么在乎容顏之人。
云行歌慢慢地說著,寧芷聽著,油燈里的燈油漸漸熄滅了。
“剛剛那人所說之話,你不用掛在心上,我只有解救之法。”
寧芷知道他這話十有八九是謊話,那毒如此之烈,憑她一生所見也辨別不出是什么,更何況他這微微顫抖的手,以及臉上那虛弱的氣色。
他只是不想讓他被他所累罷了,卻不知,她才是真真累了他的那個人。
“我自有分寸。只是云曦昭……”寧芷想到云行歌的身份,那人無論如何來說也是他的父皇,所謂血濃于水,她……
“你不用管,我知道你有自己的事要去做,也一直有自己想要尋找的人,我跟他雖然為父子,但他何曾把我當過兒子,起初是個光鮮亮麗的替身,后來更是派人三分兩次的對我下狠手,他……早就想滅了我了。我跟他中間有了太多的死結,遲早有一天,他仍是會要了我的命,那不如,我先解決了他。”云行歌眼中劃過一抹狠戾,如同豹子一般,渾身散發著她從未聞過的嗜血之味。
寧芷愣了一下,見他這般孱弱,又如何下得了手,就算真的下的去手?他心中當真如他所說,毫無陰影?那畢竟是他的父皇……
后來漫漫長夜,他醒了幾次又昏迷了幾次,中間還毒發了一次。
發作時整個人扭曲在一起,渾身抽噎不停,那個時候,他恨不得拿一把刀子自行了斷,寧芷緊緊地抱著他,把他攬入自己的懷中。
一整夜就這樣過去了。
翌日,清晨。
龍祥殿早已大擺筵席。
各色佳肴、珍饈美酒、金杯玉盞……
此處大殿每一個柱子都是真金修建而成,不是重要筵席一般不在此處擺設。
而筵席之上,不論男女皆是錦衣華服,女子更是各個打扮嬌艷,綾羅綢緞,絲綢錦繡,如同那后花園中盛開的白花,艷美無雙。
大殿之上,公眾樂師正彈奏著華美的樂曲。
舞娘穿著大慶國特色的服飾,翩翩起舞,整個大殿之上,放眼望去,一派歌舞升平,金玉繁華……
云曦昭坐在主位之上。左右兩邊分別是各國使臣。他們的座椅是此次為了龍池大會特意準備的,雖不如龍椅那般奢華,但看上去也是極為貴氣。充分襯托出對各國使臣以及他國貴客的重視。顯示了泱泱大國禮儀之邦的上國風范。
再往下則是朝中大臣,分別按著品階分列兩旁。他們旁邊都留有幾個空位,分別是給其家眷所設的空位。
而此時,花離笙、沐成風、赫連蒼隼等人正坐在云曦昭兩側的位置上。閑聊著什么。
直到看見到大門之外的寧芷攙扶著云行歌緩緩而來時,鳳神一瞇,當看見她袖袍下的手緊緊地貼著那白衣男子的手,最后扶著他坐在為他所設的家眷位置上時,整個人身子一僵,拿在手中的杯子不知何時已經傾斜,灑落到身上那華服之上猶不自覺……
42花離笙吃醋
“花兄怎么了?”沐成風順著花離笙的方向望去,一雙眼也半瞇著了起來,他那眼本就屬于那種極為勾人的桃花眼,此時這樣瞇著,又讓下面坐著的那些小姐們一個個臉紅心跳起來。
只是寧芷對他這樣的容顏早已免疫。
“還能撐住嗎?”寧芷方坐下便問向一旁的云行歌。他昨夜里基本上沒怎么睡好,疼醒了昏過去,昏過去又疼醒了,反反復復折騰了一夜。
清晨,天還未亮,他就讓她給他梳洗,在屋子中還是一副隨時要倒的樣子,但當進入這大殿之上時,整個人又是那讓人看起來謫仙飄逸的九皇子了。
只有她知道,他靠在自己身上的力度有多大,恐怕她此時松開他,他隨時都有可能倒在地上。
“能撐住嗎?”
“還好。”
“撐不住了就跟我說,我扶你先回去。”
云行歌沖寧芷微微一笑,便不再言語。
“怪不得花兄這酒灑出來都不自知,原來是美人被他人奪了去,要不要成風送兩個美人給你保準各個都是絕代風華。”
花離笙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便自顧自地灌起酒來。
而此時看向寧芷跟云行歌的不只是花離笙和沐成風,基本上這大殿之上的人在見到她扶著九皇子走進來時都詫異地愣了一下,昨日各方求娶之事還歷歷在目,各大勢力,各大國的傳奇人物們竟都拜倒在了這一名女子裙下,尤其是曲卿臣。之前在這大慶的朝堂之上是何等威武的人物,那是隨便說說話都能讓整個大慶為之一震的戰神,就是鼻子哼一下也是充滿威儀的,昨日可以說,之前所積累的形象和威嚴頃刻之間便被一個女子所取代,當然余威還是猶存的。不可能幾年之間的積累一下子就消失于無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