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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閉了,窩在網(wǎng)吧電腦面前,氣鼓鼓地接著調(diào)試他的模型。
偶爾會跟書包里的小機器人嘀咕:“你看,你小鹿哥哥說話不算話。”
“你看,他好壞哦,他還不學習,居然跑過來打游戲?!?
“打游戲就算了,居然不跟我一起打游戲,還非要跑出來跟別人花錢打游戲。”
……
片刻后,幾個孩子在電腦上點了餐,網(wǎng)吧送來了牛肉面和炒飯。
鹿行吟給顧放為買了牛肉面和甜甜圈,伸手戳戳他:“哥哥,不生氣?!?
顧放為憤恨地咬著甜甜圈:“哼?!?
鹿行吟也沒理他,暫時放下了手里的東西,開始吃面條。
他們點的是刀削面,店家手藝不太好,顯然是流水線式地做出來的,調(diào)料都堆在底下沒有拌開,清一色加的香油、雞精、辣椒粉,只是面條還算筋道彈滑,比方便面還是好一些。
顧放為吃了幾口,大約覺得不合胃口,不吃了。他困了,勉強喝了幾口熱湯之后,靠著靠背開始打瞌睡,修長白皙的手撐著臉頰,偏頭歪在沙發(fā)上。小機器人被他壓著,扭來扭去的抗議,后面大概是沒電了,也跟著沒有聲音了。
易清揚和黃飛鍵在那里邊吃邊聊天,互相交換吃的東西。鹿行吟把自己的刀削面挑了幾團過去,得到了一根鹵雞腿和一團揚州炒飯。
鹿行吟指尖捧著溫熱的塑料碗,熱氣蒸騰,他突然輕輕說:“易清揚,黃飛鍵,你們說話聲音可不可以輕一點。顧放為他睡了?!?
兩個男生各自從電腦后面探頭出來,看到顧放為睡著了,趕緊表示明白,說話也放輕了聲音。
易清揚想喝鹿行吟的湯,溜過來和他坐一塊兒,看見顧放為睡得好好的,突然好奇問道:“他真是你哥???”
鹿行吟說:“不是親哥?!?
“那肯定,你們長得也不像呀?!币浊鍝P有點羨慕地問道,“他家里是不是很有錢?隨隨便便考都能穩(wěn)住650分?!?
黃飛鍵也說:“是啊,下周月考我們還不知道怎么辦呢。陳老師說,這次考試只會比上次更難,鹿行吟,你準備好了嗎?補課補到哪里了?”
鹿行吟輕輕說:“差不多都趕上進度了?!?
“那挺好的!其實不瞞你說,一個月趕上來還是蠻輕松的,我之前就是突擊上來的,高一內(nèi)容畢竟簡單點,好跟,咱們這邊高二才是重頭戲?!秉S飛鍵說。
鹿行吟吃碗面,站起來舒展了一下身體,隨后重新坐回電腦前。
游戲畫面上他掛著機,一個人停留在青山綠水中,人物偶爾仰頭拭劍,仿佛與他對視。
他的進度確實趕完了。之前他被嚴重拉分的兩科:英語,他趕上了基礎單詞,生物,他在謝甜幫助下迅速構(gòu)建出了知識體系,而其他幾科比如數(shù)學、物理,他不復習課本,直接上手刷題,越往后面越順,進度也不知不覺地趕了上來。
這是他難得的喘息之機。
顧放為在他身邊睡著,聲音清淺。一個低矮的布椅子,他大概睡得不舒服,睡著時眼睫長長,只是眉目間又帶上了他平時獨處無人時那種冷定與嚴肅。
平時漠然散漫神經(jīng)大條,睡著后卻仿佛有心事。
鹿行吟伸出指尖,隔得遠遠的,輕輕描摹他精致鋒利的側(cè)顏。
發(fā)熱的塑料味、煙塵氣息、飯菜味道中,他收回手,垂下眼,輕輕擦了擦面前的桌子,隨后傾身把顧放為帶來的書拿了過來。
磚頭厚的一大本,標題五個單詞,他就有四個不認識。
鹿行吟依然掛著機,雙開了一個翻譯器的頁面,隨后低聲問易清揚借了一支鉛筆,輕輕淺淺地標注。
他知道這是顧放為的書,顧放為沒跟他說,他不確定能不能在上面留下痕跡,于是選擇了這種方式。
一個單詞,見一次標注一次,見多了自然也就記住了什么意思。
半個小時后,鹿行吟只看完了第一頁,標注了所有單詞,又在中文基礎上理解了它的意思。但就這一頁提起的,已經(jīng)被定義后的理論內(nèi)容,也仍然有他很多不懂的部分。
他挨個查詢。
d-h變換矩陣。
歐拉角。
……
對面兩個人也玩累了,趴在桌上開始睡覺。
鹿行吟揉了揉眼睛,淺淺的鉛筆印痕幾乎淡得看不見,簡略核心地填滿了空白部分。
老板娘過來收拾東西,看到鹿行吟手里的書,好奇問道:“你是大學生?這些不是高中內(nèi)容吧?!眮磉@里的基本都是高中生,過來補作業(yè)的比比皆是,鹿行吟顯然沒有在補高中作業(yè)。
鹿行吟笑了笑,小聲說:“我不是,是學著玩一下?!?
這些浪費的、無意的、不在他現(xiàn)階段人生規(guī)劃中的知識點與公式理論,只是他能在夜色下偶爾窺見的螢火。
明明知道毫無意義,但因為喜歡,所以甘愿任性。“學習”,至少還是一個正當?shù)慕杩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