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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學生們陸陸續續地都遞交了報名提高班的試卷材料。
鹿行吟跑到一班, 把顧放為又重新修正過的標準答案跟易清揚講了一遍。
顧放為講題有個特點,哪怕他知道如何用更高端的技巧去做題,但他依然能夠下沉到他們目前掌握的解法來。
易清揚恍然大悟:“原來還能這么做, 用的還都是我們已經學過的解法,他真的好聰明……”
他顯然對鹿行吟更好奇了:“你和他什么關系,我聽說他幾乎不來上課,好像也沒什么關系特別好的人。”
鹿行吟沉默了一會兒,安安靜靜地回答:“因為一些原因,暫時跟我關系比較好吧。”
*
很快又到了周末時間。
季冰峰還沒有打電話過來, 鹿行吟就主動發了短信過去:“放假想留校, 離得太遠, 跑來跑去身體受不了。”
季冰峰回得很快,例行公事地又關懷了一下他的身體, 囑咐他說要好好吃藥。
倒是另一邊, 霍母聽見季冰峰轉達的意思, 有些不敢置信:“他自己說不回來嗎?”
“不回來好,省得全家都要跟著應付。”霍父說。
霍母沒有說話。
她不喜歡這個孩子。自懷孕開始,她就明白這個孩子生下來后將被送養于人——比起過繼給顧氏, 連著遺產也給顧氏, 她寧愿自己沒有過這樣的一個孩子。
只是鹿行吟回來后,比她想的要更加懂事,連那清雋溫雅的面容都和她自己如出一轍, 她那顆用不屑和冷漠繃緊的心, 突然有了一些細微的松動。
鹿行吟回來時,他們不自在, 可這孩子明確說不回來時, 又好像少了一點什么。
“這個年紀的孩子心思深。”季冰峰說, 隨后也不再說什么。
哪怕鹿行吟只有十六歲,成年人間那點心思,對他好與不好,自己的來臨有沒有那么讓人喜歡,都是心照不宣的事。
他向往一個家,但一旦知道他們沒有給自己的意思,那也就不要了。自小他就明白了,世界上永遠有東西是自己沒辦法得到的,比如健康的身體,比如最單純的童稚與天真。懂事到這一步,他所遇見的所有求而不得,未嘗不能迎刃而解。
求而不得最差,也只有“求而不得”本身而已。
天氣越來越冷,有了上次的經驗,鹿行吟這次學乖了,他跑到校外的一家黑網吧里去學習。
網吧里有空調,十五塊錢可以在包廂里坐一天,他在小賣部買了整整兩天的飯,就堆在桌邊,餓了拿去樓下便利店加熱——這是這附近上網的男孩們常做的事,因為時常下來買煙、買水,便利店老板娘也不介意他們用一用微波爐。鹿行吟混入其中,偶爾還能被老板娘關照一串賣剩下的麻辣燙。
他最近重點攻克英語和生物部分。
按照顧放為教他的第一步學習辦法:眼熟單詞,鹿行吟又在交易群換了一本初高中必背單詞小本,打水、上洗手間、打飯排隊沒事就看一眼,周而復始地幾遍過下來,大部分詞匯都能做到眼熟、模模糊糊地知曉意思。
類似的學習方法,易清揚晚上沒事跟他聊天也提過:“你看饕餮,耄耋,身陷囹圄這些詞,我們見多了也知道意思,但讓我拿筆去寫,所有人也未必能完全寫對吧?我還見過有人把身陷囹圄寫成深陷囫圇,你看,哪怕寫錯了,他看到那個詞時也該知道是什么意思。學語言不就是這樣嘛。”
據易清揚說,他的英語原本也很差,經過自己的刻苦修煉,才開悟了這么一條學習之路。
易清揚周末也不回家,剛好和一班學生成群結隊來上網,上樓時在拐角處發現了正在刻苦學習的鹿行吟:“誒,你怎么在這?”
鹿行吟安靜地說:“教室和宿舍里冷,來這里自習。”
一句話出來,易清揚差點給他跪了:“來網吧學習?”
其他幾個跟易清揚關系好的一班男生一下子也頭皮發麻起來:“我靠,這什么人啊!我剛充的游戲卡突然不香了……”
易清揚謹慎地對他比了個噓聲的手勢:“別跟人家說啊。我們一周就玩一次。”
鹿行吟乖乖搖頭:“我不會說的。”
另外幾個男生卻起哄道:“學什么學,要學會勞逸結合,來來來打把游戲,我們教你!”
易清揚趕緊攔住:“別,人家真要好好學習的,我們玩我們的。”
鹿行吟卻放下手里的筆,往吧臺上望了望:“我沒有玩過。”
易清揚又要給他跪了:“求你了,你可別跟我們學壞!別聽他們瞎說。”
易清揚也說不明白這種感覺是什么,明明鹿行吟是他們的同齡人,但他們總是覺得他更小,要護著讓著,興許是因病瘦弱白凈,所以顯得更乖,他在網吧撞見他,已經很不好意思了。
鹿行吟卻認真起來,他看了看自己包廂的電腦,開機后指著上面的一排游戲圖標,問道:“你們玩的是哪個?”
“上道啊小兄弟!”易清揚阻止不及,一班男生已經湊過來要給鹿行吟科普了。大型對抗網游賬號注冊麻煩,他們還耐心地手把手教。
易清揚:“……”
他是不是把一個好孩子帶進坑里了?
游戲是這個年紀的少年們永恒的話題,此時此刻也沒什么1班、27班的成見——更何況他們都認識鹿行吟,自動因為上次的143分,給他貼了個“數學大佬”的標簽。
鹿行吟被他們帶著玩了幾盤,眼睛亮晶晶的。
“你以前是不是沒玩過游戲啊?”說話的人叫黃飛鍵,看到鹿行吟生疏的操作,感到很新奇。
鹿行吟小聲說:“小時候微機課學打字……玩過金山打字游戲,就是……那個,太空打戰艦的。”
一群人樂不可支,差點笑飛:“天,你是哪里來的小少爺啊,家里是不是管得特別嚴?就跟我們班班花似的……”
他們提了鹿行吟不熟悉的一個名字,隨后說,“她家里人對她是真好,但是零食都不許她吃,真就像那個什么塔里出來的小姑娘……語文老師那個詞怎么說的?”
“象牙塔。”
鹿行吟輕輕垂眼:“我小時候家里窮,沒玩過游戲。”
“你肯定在騙我。”黃飛鍵覺得自己心里有數,笑嘻嘻地說,“哥們我上周周末看到你了,全套品牌高定的衣服,還有你那雙靴子,啊賊帥了,我也想買,一直在攢錢……”
他叨叨了一會兒也沒說了,專心教他打游戲。
過了一會兒看鹿行吟回了,男生們各自去找機位,易清揚就順便蹭了鹿行吟包廂里的另一臺主機,和他組隊玩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