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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人總是有所求的,而百里赫云如果真的得了消血癥,那么他一些近乎不可理解的行為就多少有些能夠解釋了,比如——孤身領著死士就這么闖進敵國腹地,倒是有點像為了安排好自己身后事,為了能讓西狄在他死后,不至于被天朝凌駕其上,為西狄爭取到最大的利益,所以冒險一次。
但是,百里赫云對于她的個態度和對于他病情的毫不隱瞞,就有些讓她匪夷所思了。
暴露了他的病,豈非過早地將西狄和他自己放在了油鍋上小火煎熬,劣勢盡顯?
難不成他還期待著她會為了他幾句把她當成朋友、知己什么的話,而將他得病的事情不告訴阿九么?
西涼茉瞇起眼,若有所思地看著他。
百里赫云看著面前英氣敏睿的女子沉吟著沒有說話,心中知道她必定在瞬間腦中翻騰過千萬種揣測想法,只是面上卻絲毫沒有任何顯露,這是一個長期浸淫在權勢爭斗之中的高手的本能。
因為他自己本人就是這樣的人。
但是……
他輕嘆了一聲,悠悠地一笑,并有點破。
“你為什么把自己的病情告訴我,就不怕我把此事告訴千歲爺,讓你們在談判的局面里處于劣勢么,畢竟雖然咱們已經談了個大概,但是這份合約也只是草擬,可沒有做出最終的決議,也沒有任何人在上面簽字用印,不是么?”
西涼茉還是決定坦率一些。
畢竟這樣的氣氛,到底也算是不錯,對于百里赫云,她是真有一份尊重所在。
這樣的一個對手,也值得她尊重。
“因為,就算我瞞著,你也能有本事最終找到答案,而我并不覺得這件事情我瞞著或者不瞞著,最終能夠改變了什么,只不過徒勞增加彼此之間勾心斗角之勞罷了,畢竟這世上沒有什么是不透風的墻。”百里赫云淡淡地道,隨后又轉臉看向天邊,聲音柔和冰涼:“至于咱們之間的協議,我也認為那并沒有什么區別,就算你們知道了我的病情,打算以此為要挾,也要明白我即使是個將死之人,是也不能接受你們的要挾,何況我還不是將死之人,不是么?”
西涼茉看著面前這個不卑不亢,聲音冷柔的男人,驀然覺得,他確實像一把銳利的名刀之器,含秀藏蘊,天生有一種應當被供奉在廟堂之上的氣度高華,劍鋒凜冽,可以居于君子之側,沾血不留痕。
君子坦蕩蕩,小人常戚戚,這個男人介乎二者之間的完美。
她垂下眸子微微一笑:“呵,沒錯,也許我們這對手說不定還有漫長的時光能做呢,我從未曾和未敢輕看過陛下。”
百里赫云聞言,亦側臉看向她,片刻之后忽然微微一笑:“那么,我們還是朋友么?”
西涼茉一愣,看著百里赫云,淡淡地道:“未來的事情太過漫長,但至少我們現在還算是朋友。”
立場不同,誰又能說得清楚未來的一切又會有什么樣的變化呢?
百里赫云看著西涼茉,眸光幽幽,片刻之后,他忽然道:“既然咱們現在到底還算是朋友,你可愿意陪我聽一曲?”
西涼茉轉頭看向百里赫云:“嗯?你是會吹簫,還是吹笛,或者別的什么?”
笙簫鼓樂,京城貴公子們會的多半無非也是這幾種罷了。
卻見百里赫云搖搖頭,微微一笑,忽然伸出手在旁邊的樹上摘了一片葉子下來,然后用袖子擦了擦,隨后便毫無顧忌地悠然放在唇邊吹了起來。
那葉子的曲調并不如簫聲或者笛聲那么高亢,所以在附近婚宴鼓樂人聲嘈雜之中,并不突兀,要站近了方才能聽見。
葉子的曲調有些偏尖細,但是百里赫云吹得極為悅耳,如今這么臨水聽起來,竟然有一種鬧中取靜的別致風韻。
百里赫云吹的曲子調子亦恨特別,悅耳之余,西涼茉隱約覺得似乎帶了一些前生聽到的西洋音樂的調子,有一種輕靈悠遠的意味。
她沒有說話,亦靜靜地坐著聽他吹曲子。
一曲裊裊婉約如輕渺風煙在空曠的城樓、山谷之上吹散開,余音繞耳。
這樣的小調沒有什么華麗的味道,卻讓西涼茉覺得很好聽,輕嘆了一聲,不想他堂堂一個英武帝王竟然能吹出這樣的曲子。
——老子是分界線君說某悠腳腕運氣不錯,沒有骨裂的分界線君——
那一頭,西涼茉試探百里赫云,而相隔不過短短百來米卻隔著好幾座屋子的后院假山處,亦同樣有美人在向百里青詢問。
“千歲爺,貞元想問您一個問題可以么?”在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考慮要怎么問問題之后,貞元公主還是忍不住向面前的人發問了。
百里青陰魅的眸子里沒有被一絲表情,只淡漠地望著她,一言不發,只是那樣冷漠的態度讓貞元倍感壓力,但她還是問了:“我只想知道以您的睿智,應該能看得出來其實我和飛羽督衛都是一樣的女子,所以,我只是想問,如果當初最先遇到您的是我,您今日會將否將我看在眼底呢?”
這是她一直不甘心的地方,論容貌、論智計,甚至也許論武功,自己未必比西涼茉差,只是她亦知道這個世間有些東西講究的是個先來后到,若是輸在這個上面,她或許心中亦會平靜一點。
百里青淡漠地看著水面,一個字都沒有猶豫地道:“不會。”
“您……這是為什么?!”貞元公主忍不住拔高了些聲音,微微瞪大了明媚勾人的眸子。
百里青輕嗤一聲,淡漠地道:“因為本座從來就不會讓自己的字典里出現什么可笑的——如果之類的詞語。”
貞元咬著唇角道:“可是您應該明白,我的意思只是一種假設。”
百里青終于抬起陰魅的眸子看了她一眼:“本座從不認可這種假設,有些人有些物永遠都是獨一無二的。”
貞元的臉色瞬間一陣蒼白,隨后忍不住握緊了拳頭,他竟然連哄都不屑哄她。
怒海妖瀾第十九章
章節名:第十九章
“您……總是一如既往的那么殘忍和冷酷。”貞元公主臉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最終她還是閉上了眼,苦笑了一下,眼角落下兩行淺淺的淚珠。
貞元原本就生得美如夏花,如今這般楚楚可憐,嬌花帶淚,梨花帶雨的模樣更是最讓人心憐和柔軟的時候,
只可惜她這番心思與模樣算是白費了,只能說妾本有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
百里青一臉冷漠地看著天空的一輪彎月,眼底有一絲不耐掠過。
他原本就是個對女人沒有什么耐心的刻薄性子,最討厭女人在自己面前哭哭啼啼的,所以才對西涼茉那種性子青睞有加。
因為西涼茉大部分時候的眼淚都是虛偽的淚水,也就是所謂鱷魚的眼淚,不過是在掩飾她百轉千回的目的與倔強罷了,百里青原本就不是什么好人,對手越是有骨氣,他越是喜歡搓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