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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嬤嬤一想,也是,便為西涼茉盤了個雙環髻,又從白蕊捧著的首飾盒子里選了只銀質嵌韓二寶的簪子,琉璃珠子穿的細碎金黃桂花串子,散碎玉做的葉子,為西涼茉簪上,耳朵上也墜了兩粒小東珠鐺。
一番裝飾后,西涼茉領著西涼茉便領著白蕊跟著紫黛往前院而去。
前院里,池塘清風徐來,睡荷半開,眾人清酒小酌,談性正濃。
寧候世子舉拿杯子,半歪著湊到德小王爺身邊八卦地低聲道:“聽說國公府上的大小姐自幼不得寵,又相貌平平,自幼無人教導,行止粗鄙,幾乎沒什么人見過,也不知是不是這個原因,所以韓二夫人才不讓她出來。”
司流風俊顏無波,容色淡然:“他人府邸之事,本王并不知曉,只是聽聞靖國公府規甚嚴,當不至于。”
寧候世子碰了個沒趣的軟釘子,也知道這位世兄小王爺的性子,素來是個淡漠清冷的,摸摸鼻子轉頭與兵尚書府的李公子議論起美人去了。
司流風目光掠過金色薄紗,正巧見到那位四小姐正愣愣地看著自己,聽說她是幾個小姐里面唯一會武藝的將門虎女,看起來倒是有幾分爽利呢,他不由一笑。
而西涼丹卻只覺得小王爺對著自己一笑,氣度清雅高華,似天邊白云漫卷舒展,那些富貴公子頓時顯得如此污濁俗氣起來,不由看得呆了。
西涼仙將親妹出格的模樣看在眼里,又是好笑,又是無奈,司流風曾被皇上贊玉質溫潤,清華耀耀,乃京城第一佳公子,多少女子傾慕其才名,若非她要入宮,她也會傾心于他,但司流風可不是那么容易能籠絡得住的,依著丹兒的性子,看上了什么定要鬧到手,也只愿司流風能被父親籠絡住。
眾人心思各異時,一道清淡如泉的聲音響起:“女兒見過父親、母親。”
眾人只見一名娉婷少女款步上了亭子,恭恭敬敬地對著爵爺夫婦行禮后,又對著眾人福了福。
西涼茉上著一件鵝黃紗衫,腰系蔥綠妝花紗百褶裙,陽光落在她額頭上剔透的細碎琉璃珠子桂花與碧玉葉子上,雖不是貴重飾品,卻襯托得她有些蒼白的尖瘦小臉也多了幾分光彩,如一朵淡淡開在陽光下的美麗小雛菊,人見心憐。
但這身打扮在這些世家貴宦的大人、夫人們眼中卻是有些太過單薄。
有眼尖的還能發現那些衣衫雖然料子是上好的,但卻是半舊,還有些不合體,可見果然這位小姐是個不受寵的,于是除了陳夫人目光帶著憐憫,夫人們的目光都淡漠了許多。
有那不識趣的便道:“這位是大小姐吧,怎地看起來倒是和五小姐看起來身段年齡才相仿呢。”
二夫人不用看,便知道是那寧侯夫人出言諷刺自己苛待非親女,只端了茶笑道:“茉姐兒素來就是個挑嘴的,誰都拿這丫頭沒辦法呢,日頭大,快坐下吧。”
寧侯夫人與自己自打少女時代起就不大對盤,若非寧侯雖然是新貴卻很得皇帝青眼,寧侯世子也有長處,她才懶得邀請她。
西涼茉聽著那看似寵溺的話,頓時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面上卻也是含笑道:“母親對我們姐妹都是一樣極疼愛地。”
一副母慈子孝的模樣,但有心人便知道一樣疼愛的話,幾個姐妹穿著身量差異也就不會差那么大了,寧候夫人看二夫人的目光就愈發的不屑和譏諷。
二夫人倒也無所謂,原本她想都沒想起讓西涼茉來,但爵爺開了口,她索性就讓西涼茉來,沒有那狗尾巴草一樣的人襯托,哪里能顯得出她教養的嫡女是洛陽牡丹。
西涼茉坐下后,眼觀鼻,鼻觀心,也不去理會席宴上的熱鬧,和眾人對西涼丹的恭維,卻無意間顯得她氣質淡泊,正符合了大家閨秀的要求,雖然不似西涼丹和西涼仙那般受矚目歡迎,也引得了一些贊賞的目光,但眾人的焦點還是放在西涼丹等的身上。
只是你不找麻煩,麻煩總會找上你。
寧候夫人就看不得二夫人那我家女兒第一的樣子,便笑盈盈地打個冷門問西涼茉:“不知茉小姐平日都讀些什么書,頑些什么?”
二夫人聞言正暗自冷笑,那蠢丫頭除了幼年識幾個字,哪里會讀什么書。
文章正文第十一章相看小宴下
卻見西涼茉微抬了臉,溫婉有禮地道:“回夫人的話,茉兒平日讀書不多,跟著姐妹讀些《女則》、《女誡》、《女訓》,針線閑暇也看些《四書》《女史》以識禮知事。”
這時代女人無才便是德,但西涼茉的話卻也讓人只覺得她是個知書通文卻又不越了規矩的。
寧候夫人笑道:“果然是個知書達理,溫柔賢德的呢,不愧是藍大夫人的親女兒。”她也想不到二夫人那樣苛刻的眼皮下,眼看著是最不受寵的女兒,卻禮數氣度很有大家閨秀的風范。
陳夫人也溫聲道:“國公府第出來的大小姐,當然是知禮又賢德的,女子無才便是德。”
這一句不但贊了西涼茉守規矩,也隱約地抹了素有才女之名的西涼仙的面子了,西涼仙眸底閃過一絲不屑,臉上卻是笑吟吟地。
其他夫人、公子也多高看了西涼茉一眼,只是韓二夫人眼中神色就不好了,冷冷地睨著西涼茉,只怒她信口開河,又累自己被寧候夫人嘲弄自己頭上還有那隱形的藍大夫人在。
“茉姐兒是素有賢德的,你可將四妹的房間打掃好了,可別讓夜壺的尿味熏著四妹。”西涼霜冷笑著忽然出聲,她本是等著最沖的西涼丹出頭來教訓那出風頭的小賤蹄子,卻見西涼丹對著德小王爺一臉癡相,便再按捺不住冷言諷刺。
她恨死西涼茉了,總覺得方才就是她絆倒了自己,還害得自己這樣的千金小姐被西涼丹在下人面前那樣打了一頓,讓她羞憤欲死,如今身上還疼得不行,她絕對不會放過這個賤人。
西涼霜的聲音不高不低,卻恰恰讓眾人都聽了個明白,分明是暗指西涼茉的地位在府中如同下人,下人又能有什么教養,更不要說以后成為當家主母,主持中饋,這樣的話,傳出外面,西涼茉以后想配個門當戶對的官宦人家恐怕都難。
似被窺府中私隱,原本熱鬧的場面頓時尷尬起來,靖國公臉色沉淡下去,便是韓二夫人雖然不喜西涼茉在這里摻和,也沒打算給她配什么好人家,也頓覺得下不來臺,只拿一雙艷眸冷剜著西涼霜。
西涼茉嘆息,原本以為西涼丹是個冒失的潑辣貨,原來物以類聚,竟然還有這更蠢的,她面色淡然,只柔柔一笑:“史中有黃香溫席,孔融讓梨,而四妹妹這些日子身患小疾不適,我身為家中長女自當以身作則疼惜幼妹,侍疾而已,又哪里就擔當得起賢德二字,如今看著四妹妹身子大好,能讓父親、母親寬心,也是我身為長姊的本份。”
一翻話得體大度,又引經據典,全展長姊愛護幼妹的拳拳之心,以慰父母之心的模樣,配合她溫柔婉約的誠懇口氣,讓眾人瞬間只覺得這茉小姐果真是個賢惠識大體的。
寧候夫人更是感嘆:“茉小姐果真是賢孝無雙的,不愧是靖國公府邸,教養出來的小姐,實可媲美《賢女傳》上的眾位先賢呢,甚有大禹之風范,國公與韓二夫人真真是有福的。”
一時間,眾人皆交口稱贊,只道長女能賢孝若此,靖國公家好家風,甚至道不知哪樣好人家有福氣能取得這樣的賢女回家。
西涼茉低頭做赧然狀,眼底的光芒卻愈發譏諷。
韓二夫人心中有氣,暗道什么大禹,分明是暗指她如大禹后母般虐待府中長女,偏愛親女,但瞥見靖國公臉色舒然,也只得不露聲色地笑吟吟跟著道:“謬贊,繆贊,茉姐兒一向都是好的。”
西涼霜一看,自己起的殺局,卻到了末,眼看著卻為西涼茉枉做了那樣的好名聲,原本還要開口反駁,卻只感覺嫡母眼色森然如刀子一般銳利地瞪著自己,這才燦燦住了口,心中憤憤不平,只斜眼冷瞪著西涼茉,恨不得拿清酒潑掉她那一副與世無爭的臉。
西涼茉似完全感覺不到一般,依舊是神色淡然恭謹地坐著,宴無好宴,她早有準備,只顧著不失禮的填飽肚子就成,她的月例銀子可吃不上這么多的好東西。
不久,午宴擺了上來,終是無人再來挑話頭,討沒趣,也算是賓主盡歡。
宴席散后,西涼茉正打算帶著綠心回屋,走到后花園,卻聽背后傳來西涼仙的聲音:“茉姐兒。”
西涼茉回身,對著款步而來的西涼仙福了福:“縣主。”
西涼仙打量著面前的少女,依舊是瘦弱的身板子,與自己同年出生,卻矮了自己大半頭,只是臉上神色雖然恭敬,卻少了之前那種畏縮之氣,反倒是讓她覺得自己像是從來沒有認識過這個不是姐姐的姐姐。
她淡笑著道:“茉姐兒原來這樣好機變,好才思,倒真是讓本縣主驚訝呢。”
西涼茉半歪了頭,有些茫然又有些小得意的模樣:“哪里,不過是有幾日去采花,在府邸私塾外面聽見教書先生們說故事呢,白嬤嬤說我要能講兩個故事,才能讓人家覺得我不是個笨的,也好討個好點的人家。”
西涼仙聞言,上下打量她得意的模樣,只覺得自己是不是太高看這丫頭了,這一點小心思拿出來,原來不過是有人教導,看來白嬤嬤倒不愧是靜姑姑以前的一等侍女,倒是便宜了這蠢丫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