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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眼睛死死的瞪著俞岱巖,可俞岱巖卻似乎有意識的不去看他,只回避著,過了一會兒,終還是不能阻止他的行蹤,告別眾兄弟,就和莫聲谷一起轉身下了山。
瑤光就這么站在外面,看著他遠走,看著他頭也不回的遠走,直到走的遠了,看不見人影了,也不回屋,任誰勸什么,只固執的站在那里,就是不回去,氣的宋遠橋道:“就讓他站著,想清楚為止。”
殷梨亭性子敏感,一開始尚沒覺得有什么,以為瑤光想明白了就自己回去了,便也沒在一旁陪伴,直到黃昏,太陽落山,他在屋子里看書看的累了,抬手去關窗戶,就見瑤光竟還站在原地,一動不曾動,頓時一驚。
這孩子怎么這么倔?
他忙從窗子里躍了過去,叫道:“瑤光,你這是干什么?男子漢大丈夫,就這么離不得大人了嗎?”
瑤光垂著頭不語。
殷梨亭覺得這事有些為難,他初時以為瑤光是因為過于依賴的緣故才離不開俞岱巖,可轉念一想,當年瑤光私自下山三四個月似乎也沒像現在這般難舍難離,一時間有些摸不著頭腦,不知道該從何處勸起。
但思來想去,還是覺得不能就這么放著瑤光不管,畢竟這孩子還是自己看著長大的,平時對他們這些師伯師叔又極為恭敬……
殷梨亭便嘆了口氣,道:“你這樣,讓你師父出門在外,如何放得下心?”
瑤光卻猛地抬起頭來,眼含淚珠,恨恨道:“師父最心狠了,怎么放不下心,他都拋下我走了,還有什么放不下的?”
殷梨亭被他孩子氣的話語說的一愣,好氣又好笑道:“你這是什么話?難道說,你師父有了你之后,還哪里都不能去了不成,只要一離開就算拋下你?那日后,你師父要是有了自己的妻子孩子,沒時間陪你,你豈不是要哭死?”
本是打趣的話語,誰知瑤光猛然抬頭,眼神竟鋒利的逼人,說話的口氣更是帶了一絲狠厲:“師父要什么妻子?徐家那群王八蛋不是退婚了?師父才沒有妻子,我就是師父的孩子。”
殷梨亭被他驚的一時無言,殷六俠性子溫軟,何曾聽過如此激烈而又奇怪的話語,他莫名的覺得有些不安,覺得瑤光此時神情實在是有些不對,可又不知道為什么。
他做夢也想不到男人師徒之間的事情去,只覺得瑤光今天的舉動簡直就像鬼上身一般。
瑤光那邊還猶自憤憤道:“師父有我就足夠了,我自會奉養師父終老,服侍的師父舒舒服服,要那不能同甘苦共患難的勞什子妻子做什么?”
“你這話奇怪。”殷梨亭實在不明白瑤光這次怎么會這么激烈而偏執,忍不住說道:“不孝有三,無后為大,三哥遇見一次徐家那樣壞的人家,難道還回回都遇見不成,年紀大了自然是要成婚的,三哥人品出眾,又仗義行俠,這次出去說不好就能遇到個好姑娘,從此夫唱婦隨……”
他這話越說便越覺得有道理,武當七俠情同手足,他自然盼著俞岱巖生活和樂美滿。
卻不曾想他說的這些,讓旁邊的瑤光聽的頓生惱怒,只他理智猶在,還不想與師父的關系暴露,見殷梨亭說的有條有理,自己卻沒辦法辯駁,頓時心里一口郁氣發不出來。
就有些氣的口不擇言,沖口道:“六叔你還是莫管別人,管管你自己的好,我聽說你最近訂親的那家紀姑娘可不是什么好人家,回頭給你弄頂綠帽子……”
“啪——!”的一聲,殷梨亭伸手就給了瑤光一個巴掌,大怒道:“你今天究竟中了什么邪?紀姑娘是峨眉女俠,也是你隨便可以侮辱的嗎?女兒家名聲何其重要,你……你……!”
他氣的說不出話來,這邊,瑤光卻被殷梨亭一巴掌打清醒了,他自悔失言,想起殷梨亭對自己從小到大的多番關懷,頓時羞愧的不敢再抬頭。
殷梨亭氣的渾身顫抖,他雖性子溫和,但也容不得他人辱及自己的未婚妻,若是換了一個人敢在他面前如此說,只怕便要立刻持劍相向。
可眼前這人卻是自己從小看到的大的師侄,而且自己適才下手極重,只這么幾秒的功夫,就見他被打左頰已經高高腫起,配上那雙帶著淚意的眼睛,看著十分可憐,又心中不忍。
只轉身就走,冷冷拋下幾句道:“我不與你多說,你且自己好好思量思量,今日如此乖張任性,口出惡言,所為是對是錯?”
瑤光沮喪的蹲下身子,他知道自己今日所為很是失常,可實在是前些日子還對著師父濃情蜜意,不到三日,本來以為會和自己一直在一起的師父就拋下自己獨自下山,從頭到尾,自己所作所為難道就是笑話一場嗎?
他不禁垂淚,用手指在地上劃來劃去,想要罵幾句,卻又舍不得,最后也只喃喃了兩聲“師父騙子!”
他忽想起那日情/事之后,俞岱巖問道:“為何要如此做?”瑤光答說:“從出生起,師父就是世界上待我最好的人,我自然也要待師父好。”
然后,俞岱巖的表情就僵硬了起來,之后數日,他就想著辦法的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只是瑤光那時候滿是一腔情熱,自然就忽視了那些小小的不和諧,只以為師父尷尬害羞,可如今看來,卻是早有預兆……
瑤光無措的想,是這答案不對嗎?可究竟怎樣回答,才能讓俞岱巖不再躲開自己?
此時太陽下山,山風蕭瑟,瑤光呆呆的抱膝坐在紫霄殿前,又想:“定是我說錯話,師父才生氣不帶我下山,也許半路想起我,又回來了,到時候我定要好好認錯,只是怎樣回答才算是對呢?”
他胡思亂想著,因存了這么點念頭,只要聽到一點動靜,就站起身來查看,始終不愿意相信俞岱巖就這么一去不回。
可惜,每次總是凄然失望而歸。到后來天色破曉,已經近凌晨時分,他舉步爬上山巔,睜大眼睛,四下眺望,惟見云生谷底,霧迷峰巔,天地茫茫,就只他一人而已。<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