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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甘塘子那邊混,你救我出去,我能幫上你的——”甘塘子是漢海市的下只角,龍蛇混雜,小偷毒販咸集。臧一豐大約是不信自己不會被槍斃,使勁沖著謝嵐山的背影喊,但人頭也不回,轉眼不見了。
謝嵐山疾步往市局門外趕,監控室里的人發現這是要“越獄”,趕緊通知在崗的警察,一時間局里警鈴大作。最近沒有大案子,局子里的公安們也是朝九晚五的上下班制度,按說應該除值班的人外就沒別人了。偏偏陶龍躍為好哥們這案子揪著心,拖拖拉拉地一直沒走。聽見謝嵐山越獄的警鈴聲,他立馬起來,去裝備室取槍。
小陶隊在步履匆匆追出市局門外,一路所見,值班的兄弟全鼻青臉腫、哼哼唧唧地倒在地上,到底都不是謝嵐山的對手。
看見謝嵐山的背影從眼前一閃而逝,往街對面去了,陶龍躍便狂追上去,對著他大喊:“阿嵐!別一錯再錯,你要再跑我開槍了!”
這時候,一群小孩子烏泱泱地從一間小學里涌了出來,陶龍躍剛拿槍口對著謝嵐山,就見他猛地抱起一個小男孩,回頭,站定,將對方擋在了自己身前。
兩個男人四目相對,謝嵐山滿眼陰鷙殺氣,早無半分人民警察的模樣氣質。陶龍躍大吃一驚,同時深深失望,他沒想到當年那個從地震里奮不顧身救他出來的男人,時至今天,居然會拿一個小孩兒當肉盾。
謝嵐山用未受傷的一臂挾持住男孩,轉身就跑。為免傷及無辜,陶龍躍不能開槍,只能拔腿去追,結果一輛巴士從他不遠處駛來,風馳電掣地來了又停下,正巧擋住了他的去路。
謝嵐山的逃跑線路是精于計算的,他對這地界太了解了。待巴士開走,陶龍躍再追出去找,謝嵐山與那小男孩已經都不見了。
陰暗無人的街角邊,謝嵐山放下那個一臉驚恐的小孩兒,垂著頭,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小孩兒從沒被槍口指過,更談不上被人劫持,他已經嚇傻了,連喊都忘記喊上一聲,只仰著頭,楞楞瞪著這個血淋淋的男人。然而出于一個稚齡孩童發乎天然的直覺,他很快發現這個男人并不可怕,相反他的眼神很慈悲,也很傷心。
少頃,謝嵐山俯身摸了摸這個男孩的頭發,溫柔低聲地說了一句,對不起。
男孩兒還沒從兩股巨大反差的沖擊中反應過來,這個男人又轉身走了。
春節前夕,天黑得特別早,轉瞬夜色就驅逐了黃昏,似一片黑色幕簾沉了下來。小孩兒很快又發現,男人的背影看著很落寞,他捂著傷口,但血還是不斷從他指尖流下來,滴滴答答落在地上。這個背影看著很有幾分電影里的凄涼意境,像是那種受了重傷的劍客,仗著斷劍,牽著瘦馬,只身與殘陽古道為伴。
然而,他竟比他們還更凄涼一些。他無劍可仗,無馬可依,一個人消失在夜色之中。
甘塘子是漢海市內一個很妙的地方,幾乎滿街都是酒吧、夜總會,還有藏匿旮旯之中的桑拿間與洗頭房,而且,走的都是葷場路線。
一個“葷”字,顧名思義,就是在那方面尺度不小。
甘塘子里最大的一個夜總會叫東宮,場子很大,品質還算高端。老板有些后臺,往來多是官賈,所以罩住了這一片地界,一直沒在掃黃打非中被清掃,警察路過也大多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黃與毒歷來難分家,尤其是冰毒這種特別能“助性”的,所以這地方毒販子也很猖獗,又兼無人監管,特別適于藏污納垢。
謝嵐山知道自己沒別的地方可去,臧一豐的話倒提醒了他,目前最佳的去處就是這個乏人關注的甘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