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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床邊坐著的是陶龍躍,一張陽光黝黑又喜興的臉,連眉骨邊那道大疤都閃閃發亮,像是一道劈開黑暗的閃電。
熟人熟面孔,不是鬼門關前的牛頭馬面,謝嵐山不由輕吁一口氣。從穆昆手里活下來就不容易了,他掀開蓋身上的薄薄一條褥子,檢查了一番自己的四肢健全與否,發現沒缺胳膊斷腿兒更是驚喜。
從床上坐起來,謝嵐山扶著后腦的痛處轉動脖子,問陶龍躍:“我怎么了?”
“你問我?”陶隊長一大早趕來醫院,還沒吃早飯呢,三口解決一個肉餡的大包子,鼓囊著一張嘴說,“一個路人見你倒在路邊,就打了120送你入院了。你怎么回事?是被誰襲擊了,還是頭疼又發作了?”
謝嵐山仰后靠在床頭,蹙著眉,陷入沉思。前些日子忙著查連環奸殺案,沒有把關于穆昆的線索及時上報,如今細細回想一下,好像打從腹部紋了那兩個字母的郞儷開始,這個人就陰魂不散地纏在自己周邊了。
陶龍躍不知謝嵐山一臉深沉地在想什么,想到“人硬不過飯”的至理名言,問他:“餓不餓,要不去醫院食堂里給你買點粥來?”
謝嵐山聞言倒是有了反應,轉過頭,目光非常不善意地攏聚在陶龍躍的臉上。
他沒辦法不去想穆昆的話。“緝毒火三角”里有叛徒,不是陶軍就是劉焱波。從感情上講,他當然更傾向于懷疑劉焱波,但如果是陶軍呢?十來年前他盛極而衰,明明都快升職了卻忽地撞車斷腿,幾乎一夕間就葬送了他的公安生涯,肇事者沒抓到,現場的交警都說事故起因蹊蹺,本是可以避免發生的。把林林總總的舊事歸攏起來想一想,又想到那日老刑警朱明武說的話,謝嵐山越發不確定,這十來年亦父子亦師生的情誼,到底是真是假。
陶龍躍瞧著謝嵐山是在看自己,可這眼神冷淡陌生,又像透過自己看向了別處,忍不住喊他一聲:“阿嵐?腦袋磕壞啦?”
這就是疑人偷斧了,以他現下的心境看誰都像是門徒。強捺下自己波動不定的懷疑心,謝嵐山自我提醒道:沒準這是穆昆的離間計,他根本就沒查出“門徒”是誰,卻故意用這一番模棱兩可的話把清水攪渾。
如是一想,心情開朗一些,謝嵐山換上柔和的眼神看著陶龍躍,打趣說:“看你這人逢喜事智商低的樣子,跟蘇法醫好事兒近了?”
果然,陶龍躍垂眸撓了撓頭皮,黝黑面孔上還泛出兩朵海棠紅,似乎很不好意思地說:“我們打算這個月就把證領了,也沒必要大操大辦,就請親戚朋友一起吃個飯。”
“伴郎我預定了——”口頭漫不經心地敷衍著,謝嵐山忽地琢磨過來,穆昆既然露面,得馬上跟隋弘報告這事。事關重大,三言兩語電話里說不清楚,他得去一趟省隊。
“哎?上哪兒去?”小陶隊長獨自沉浸于幸福的海洋里徜徉,哪知自己的伴郎已經不接這話茬,一臉嚴肅地要出院了。
“我要去見隊長——你替我把住院費結了吧。”
說走就走,轉眼就收拾完自己,大步生風地出了病房。陶龍躍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還追在謝嵐山背后,滿臉傻氣地喊他:“哎,我不就是你的隊長嗎?”
從漢海出發去省隊的動車只要二十余分鐘,按說池晉他們下派漢海辦案,他也沒必要非親自跑這么一趟,但謝嵐山突地就很想回去看看。
下午兩三點鐘的光景,陽光還算得上好,金燦燦的國徽懸掛門樓之上,遙遙一眼就能看見。省公安廳大門外蹲著兩尊石獅子,瞠目舞爪,威武不凡,好似與這門內的眾人共同鎮守著一方平安。
往里看,國內首屈一指的現代化水平就顯現出來,刑偵技術大樓與指揮中心大樓雙樓輝映,高不見頂卻仍有一飛沖天的觀感,大樓內包括數據處理、衛星通信等的技術保障體系業已十分完備,大樓外部被美觀整潔的玻璃墻面完全覆蓋,在陽光折射下彩光波動,相當氣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