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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愿意為我赴死,出于他的善良與我們多年積累的友情,可他愛的那個人不再是我了。”宋祁連掩飾不了自己聽到這個名字時的情緒,那種痛與悔綿綿密密地從骨頭縫里鉆出來,令她四肢百骸,無一不苦。她眼里噙淚,無比真誠地望著蘇曼聲,“我不希望你和陶龍躍重蹈我的覆轍,如果你愛他,那就在他也同樣深愛你的時候理解他,信任他,與他一起面對你們的問題,別像我這樣,到頭來悔也來不及了。”
蘇曼聲似有所動容,周身輕輕顫栗:“可不是我不信任他,是我……”
話雖戛然而止,但宋祁連發現,這個女人已經從遍體硬刺的狀態中脫離出來,那困人且自困的囹圄終于有了一道容人靠近的豁口。
于是她動情地握上她的手,用肌膚緊貼肌膚的柔軟與溫度給她安慰,予她鼓勵:“你不妨把話說出來,我們一起想想辦法。”
蘇曼聲又一次疲倦地閉上了眼睛,片刻后,她問:“宋醫生,我想問你,心理學中的人格分裂癥是真實存在的嗎?”
這話問得離奇,以蘇曼聲多年在刑偵局參與刑案的經驗來看,當然會知道這種心理疾病切實存在。宋祁連點點頭:“有一種比較常見的情況,在遭遇極端精神刺激的情況下,患者會分裂出一個甚至多個充當‘拯救者’角色的后繼人格來保護自己的主體,這些人格彼此之間獨立共存,有時后繼人格會在刺激消除后,隨著時間推移或環境改善逐漸隱藏乃至消失,但當類似的強刺激再次出現,后繼人格也會隨之出現,并有可能接替主人格。”
蘇曼聲對這個答案早有所料,只是顫抖著請求:“無論接下來我對你說什么,你都能保證絕不向外人透露嗎?”
宋祁連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認真頷首保證。
蘇曼聲感激地點一點頭,嘴角卻怪異地微微一揚:“我近期頻繁地出現意識恍惚的狀態,有時恍然睜眼卻不知自己人在哪里……我的枕頭底下藏有一塊受害者身上剝下來的人皮,我在衣柜深處藏著喬暉十多年來寫給我的信,我甚至還戴著他送給他‘母親’的刻字項鏈……”
無比痛苦地停頓下來,蘇曼聲閉目,喘氣,最后說:“我想我就是多重人格癥患者,我就是操縱喬暉殺人的真兇。”
第109章完美受害人(4)
上回想搬家,不巧被段黎城打斷,又逢連環奸殺案鬧得沸沸又惶惶,所以同居的事情就這么一直耽擱著。趁案情暫告一段落,謝嵐山正忙著滿城搜捕喬暉,沈流飛獨自回到自己的公寓樓,準備再收拾點東西,就搬去跟他同住。
初冬的夜,幽邃悄愴,天上黑云團簇,萬里無星,只有一個丁勾似的月亮幽幽發光。屋里也是這么一點微亮,沈流飛默坐在書桌前,對著眼前的筆記本陷入深思。
屏幕里還是那滿滿當當的舊案資料,他倒是想過要一并刪個干凈,可手指移上鼠標,卻下不了這個狠心。猶猶豫豫間,手心已然沁透了冷汗,格外冰涼。
沈流飛打開編號為0001的文檔,專注看著那張嫌疑人的照片。
現在的謝嵐山與曾經的葉深,面孔與神情都肖似又不似,明明共有同一副肉體,靈魂卻截然不同。他帶著滅門的恨與未解的謎,設計好復仇的腳本,居心叵測地試探,有意無意地撩撥,結果倒變成了一個“一見誤終生,再見毀三世”的愛情故事,真是諷刺得可以。
在這場戲真真假假地拉開序幕前,他真的半分也不曾這么想過。
謝嵐山在車禍前曾對他說,我好像在哪兒見過你。
沈流飛在此刻的屏幕前輕聲回答,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