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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待宋祁連反應過來,謝嵐山扭頭就走了,喊都喊不住。
人走以后,宋祁連為自己的自作多情笑了笑,返回辦公桌后坐下,從抽屜里取出一個木雕的人像。那天她在婚禮的休息室里補妝,伴娘悄悄把它塞進她的手里,說來了一個英俊又落拓的青年,非要把這個送給她。
木像上血跡斑斑,像生了一層銹,時間太久了,已經擦不掉了。其實這個木像的五官跟她不太像,但偏偏就能讓人一眼認出是她來。
宋祁連一邊摩挲手里的木像,一邊回憶十多年前的謝嵐山,那時的劉明放、陶龍躍都是學校里喜歡仗勢欺人的壞胚子,他們都跟謝嵐山不對付。他們在謝嵐山值日的時候故意往地上撒紙屑,在他上黑板前答題的時候拿揉皺的紙團扔他的后腦勺,甚至拿他犧牲的英雄父親做文章,說些陰陽怪氣惡毒刻薄的話。但謝嵐山無動于衷,紙屑撒了就掃掉,題答不出來也不胡寫一氣,回頭直接跟老師說對不起。
旁觀的宋祁連難咽這口氣,不止一次對謝嵐山說,你應該反擊,狠狠反擊。她知道謝嵐山閑來就練格斗,一掃腿就能踢斷這倆王八羔子的肋骨,讓他們再不敢生事。
然而拿謝嵐山自己的話來說,我不生氣,為什么要反擊呢?
宋祁連過去經常納悶,再平靜無波瀾的湖面,你往里頭扔石頭,也總能攪亂它的波紋,聽見一點響動。
很多年后她才明白過來,因為他比湖更深沉,更寬廣。
他是海洋。
想到這些,一種酸溜溜又熱辣辣的情緒激得宋祁連只想掉眼淚。
或者對于這個她十二歲就認識的人,她曾依賴,思念,又曾懷疑,埋怨,情緒百種千般,卻唯獨沒有熄滅過對他的感情。她想彌補過錯,她想破鏡重圓。
離開心理康復醫院,謝嵐山就想通透了。與其說是害怕沈流飛,倒不如說他害怕自己,害怕沈流飛的畫筆真揭露出什么不可思議的真相來。他把那段模糊不清的記憶比作傷口,害怕割開壞死的組織,再次面對噴涌的鮮血,然而就在與宋祁連交談的時候,他突然醍醐灌頂了,不怕了。
天色已經向晚,謝嵐山掏手機給沈流飛打了一個電話。
“小沈表哥,我是來求約會的。”謝嵐山自說自話,一點沒給對方商討或拒絕的機會,“周五我請半天假,中午十二點,你開車來市局門口接我吧。”
不到兩個小時前這人還表現扭捏,沈流飛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平淡地傳過來:“怎么突然改主意了?”
“你就當我以前口是心非,成么?”謝嵐山使出激將法,上趕著編排自己,大有非強迫對方點頭的意思,“我是這么小肚雞腸忸怩作態睚眥必報的人,但小沈表哥一定不是,對不對?”
好像周五不去接他,就是小肚雞腸忸怩作態睚眥必報,沈流飛輕笑一聲,然后回了一個字:“好?!?
“這就是定了?”謝嵐山高興起來,“那咱們周五見,不見不散?!?
“不見不散。”沈流飛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