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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龍躍臉上那道疤,就是地震的時候落下的。醫生說虧得施救及時,要多耽擱一會兒,他被壓住的兩條腿都得廢。
包括陶龍躍在內,謝嵐山連著救了五個人。為了挖廢墟救人,他的十指血肉模糊,指甲蓋掀飛了兩個,還有一個將斷未斷,半片指甲連在肉里,鮮血淋漓。
大災之后,四周是哭聲震天,喊聲遍野,只有謝嵐山獨自坐在地上,安靜地處理自己的傷口。那時他年紀還小,人偏瘦,站著都不顯個兒,坐著就更單薄了。然而一個人影,兩三抹斜陽,莫名顯得他孤寂又偉岸,整個人散發著一種佛佑的光芒。
陶龍躍死里逃生,為此有愧,就過往種種野蠻行徑,跟謝嵐山掏心掏肺地道了個歉。
謝嵐山抬頭疑惑地看他一眼,問他,為了什么?
陶龍躍哭著說,為我老欺負你啊,像上回,你爬樹把落巢的幼鳥送回樹上,我跟幾個小王八蛋偷偷用彈弓打你,害你摔慘了。
那回摔得的確慘,后背重重著地,疼得半晌爬不起來。但被他小心護在懷里的小鳥,居然一點沒傷著。
謝嵐山瞇著眼睛回憶了一下,挺平靜地說,忘了。
看上去是真忘了。
陶龍躍算是服了。謝嵐山或許是這樣一種人,這種人像休眠的火山一樣沉默,也像休眠的火山一樣蘊藏著巨大的精神能量;這種人心有大我,天底下就沒什么事情能硌在他的心里,包括他自己。
所以,跟父親陶軍的觀感相同,陶龍躍也覺得謝嵐山變了。
也不是突然變的,好像就是一秋毫一絲發、潤物細無聲那種變法,每天碰面還不覺得,這隔著兩個月沒見著,乍一眼看見,竟發覺眼前這人十分陌生了。
陶龍躍進門的時候,謝嵐山正垂著眼睛聽陶軍訓話,看上去謙遜認真,富含內容的目光卻始終落在新來小姑娘的臉上。
陶軍沒瞧見親兒子,繼續開罵:“你自己聽聽你剛才說的那話,還像個警察嗎……”
謝嵐山沖那小姑娘微笑,漂亮嘴唇一動,以口型無聲說著:這事兒你別怨,穿上這身警服就得擔起這肩責任。
捋了捋胸口惡氣,陶軍開炮不停:“這事兒你別怨,穿上這身警服就得擔起這肩責任,怨也沒用。”
謝嵐山佯作仍在聽訓,又以口型對那小姑娘說:想干就打起精神好好干,不想干就趁早滾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