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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上的事情揭過去了,但王家這口氣可絕對不愿意直接咽進肚子里。
尤其王鳳麟,他和常笑也算是交了一次鋒,直覺之中感受到了常笑的可怕之處。
“這個年輕人絕對不簡單!”王鳳麟言道。
王洪正淡淡一笑道:“不簡單又能有多么了不起?如他這般年少,又沒經過什么宦場淘洗歷練,會有多大能為?少年成名老不佳的事情比比皆是,鳳麟,你這人就是太過膽小。”
王鳳麟正色道:“大哥,咱們王家為何能夠支撐到現在?并且局面越鋪越大?還不是防患于未然?這小子一定要想辦法將他踢出京師!”
王洪正微微皺眉,王鳳麟這個樣子他已經許多年沒有見到了,便將此事放在了心上,略微想了想,但對于這個常笑他手頭的資料還真不多,想不出什么子丑來,便問道:“你有什么辦法?”
王鳳麟笑道:“這小子畢竟剛剛到京師,雖然他常家有個外人義子在京師幫忙住持,又有宮中的常貴妃打點,但也一直在走下坡路,這小子現在來了最缺的恐怕就是官身了,據我了解,這常笑文字功底不高,要想走仕途科舉是絕對不成的,只有參軍一途,常貴妃以前也確實幫他弄個了游擊的缺額,只是那次常笑這小子并未到京師來,想必此次來了,還是要走此途!”
王洪正點了點頭,目光微微一閃,捋了捋胡須道:“他想參軍撈軍功,正好,咱們就想辦法把他弄到九邊去,那幫韃子們可也正等著人頭呢!”
王鳳麟連連的點頭道:“所以這次他常家想給常笑安排什么樣的官職就安排什么樣的官職,哪怕是當個參將咱們都由著他,順著他,當時候略施手腳等著他去送死便是!”
王洪正點了點頭道:“這倒是個好計策,只要常家的小崽子死了,常家就算是徹底倒了,都斷子絕孫了還有什么可玩兒的?常老爺子現在也活不了多久了,常家的局面常友章是撐不起來的,也就是常勝這個義子還有那么兩把刷子,到時候即便過繼一個娃娃過來,也沒什么用處了。對了,常勝那邊的事情你進行的怎么樣了?常家這百年來的積累可不是小數,一但敗落可是有好多好東西要散出來的,咱們可絕對不能放過!”
王鳳麟此時臉上才露出一些輕松地神色,道:“已經有些眉目了!”
……
瑾蕓此時收拾打扮,準備妥當之后,在巧福和春來的簇擁下蹬車,前往城南。
坐在車上,瑾蕓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樣,雙目呆呆的,好似丟了魂兒一般。
巧福道:“小姐,咱們今天要去見王長旭王大人,您可不能這么愁眉苦臉的,咱們以后要在京師落腳,還得仰仗他呢。”
瑾蕓微微一嘆,道:“終究是寄人籬下罷了,可惜我是一個女兒身,要不然靠著這些家產也能撐起一個局面來,現在卻只能去求人照看。還不知道這位王大人念不念舊情,雖然他當初和我爹是同學出身,又是同幫進士,且是同朝為官,關系一直很好,但人走茶涼,說不定人家根本不會將我放在眼中啊。”
巧福也不知道如何安慰小姐才好,便道:“小姐,王大人既然接了您的拜會帖子,又答應見您,那么就應該還是顧念舊情的!人生在世不如意者十之八九,現在咱們去求人照看,許多年后說不定也有人要求咱們照看呢。”
瑾蕓聞言只是嘆息,心道:“我卻不想求誰來照看,更不稀罕別人來求我照拂,我只希望能夠找到一個如意郎君,事事聽從,素手調羹仔細伺候他就好。”想到這里,瑾蕓眼前便不由得浮現出落葉繽紛之中,常笑一身錦衣,如龍如蛟的舞刀場景。隨后又想到了常笑一到京師就搞出了個玲瓏樓私會花魁青裊的風流事兒,牙根立即就微微發癢起來,揪著一方手帕,心中恨得什么也似!
巧福自然知道瑾蕓的心事,也是微微一嘆然后提醒道:“小姐,王長旭王大人前幾日與玲瓏樓之中在常公子身上吃了一個大虧,在京師都被傳為笑柄了,你去了可萬萬不要提常公子送咱們來到京師的事情,最好完全不識得他,要不然這王大人說不定就要翻臉呢!”
瑾蕓慣性的微微點了點頭,卻不知在想些什么。
巧福不便多勸,只能在心中嘆息,然后暗暗詛咒常笑出門摔跤踩狗屎。
馬車吱嘎一聲停了下來,巧福連忙給瑾蕓整理了下頭釵發鬢,上下左右的仔細觀瞧一番才撐開轎簾,自己先鉆了出去,瑾蕓在巧福的攙扶下走下馬車。說得上是儀態大方,說得上是大家閨秀的做派,可惜這般拋頭露面的,反倒顯得有些凄涼。
面前是一座府邸,朱漆大門,氣死風燈上書寫著一個大大的王字,自然就是王長旭的府邸了。
此時已經有王家的下人候著了,將瑾蕓從大門旁邊的小門迎了進去。
瑾蕓微微皺眉,但也沒說什么,巧福和春來卻露出憤憤的神情,但也連忙壓制住,對方是御史,是京官,就是當初瑾蕓的父親舅父都不能得罪的人物。她們現在的身份也就只配走小門了。
瑾蕓一路向內,穿過兩重院落,王家的府邸之內風景不錯,顯然是經過一番仔細修飾的,樹木花草,亭臺流水,該有的都有,雖然相比真正的大家豪門,還談不上奢華富貴之詞,但也稱得上一個雅致了。
瑾蕓在王家家丁的帶領下一路而行,也算看得是賞心悅目,心中不免想起以往自己的家中也是這般富貴,但是短短數年之間,便落魄的無家可歸,無親可投,當真是心頭冰涼一片,倍感孤苦,要不是現在在王府之內,瑾蕓恐怕都要痛哭一場了。
不知不覺走到一株大樹下面,這株大樹樹冠很高,很大,此時已經是深秋時節,樹冠上的葉子金黃一片,執拗地不肯從樹杈上跌落凡間,樹身恐怕要五六個人合圍才能抱過來,就算是在深山之中恐怕也很難見到這么闊大的樹木,最奇怪的是樹木上一塊塊的焦糊印記,好似一個個補丁一般,將這株樹映襯得猙獰無比。
瑾蕓不由得多看一眼,旁邊的王家家丁連忙道:“小姐,這乃是一株神樹,怕不有千年歲數了,每到雷雨時節便要遭到天火劈擊,但不論天火如何劈砍,這株樹都從未被劈斷過,這樹罡氣太盛,小姐千金之體,最好不要多看。”
瑾蕓聞言便連忙收回目光,不管對方之言是真是假,他一個外人還是遵照主家吩咐為好,但心中卻不由得想著這株樹樹身上的一塊塊疤痕,沒來由的心中涌起一絲勇氣來,不禁又回眼望了那古樹一眼。
這一株古樹無論雷電怎么劈擊都依舊挺立在那里,不曾倒下,不曾屈服,她瑾蕓為何就這般柔弱,難道就不能直面這世間的種種艱難?
第六十三章瑾蕓堅強不再流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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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爺,瑾蕓姑娘到了!正在茶亭之中等您。”
“知道了!”王長旭在屋中漫不經心的答應一聲。
王長旭正是和王鳳麟號稱為君子雙壁的那個王姓中年人,當日在玲瓏樓內被常笑采取不理不睬憋死你策略,結果給氣得險些爆炸的那位。
即便事情過去了幾天,王長旭此時的面色依舊還是不大好看,自從被常笑輕視藐視外加蔑視的冷處理之后,他就成了一大笑柄,堂堂御史,以嘴尖皮厚,罵死活人,罵活死人著稱的王御史,竟然被一個小小的毛頭小子整理一番,還一點脾氣都沒有,是人都要看他的笑話,更何況他這幾年沒少罵人,被他上本參倒,去蹲大獄的也有不少,這些人更是幸災樂禍,添油加醋的四處散播這件糗事。這叫王御史好生氣惱,請假在家好幾天,連朝堂都不去了,沒臉去。從這點上他就不如王鳳麟,人家也被常笑依舊是該上朝上朝,全當什么事都沒有發生過。
一旁的王夫人是個三十八九的女子,相貌端莊,說不上一流水準,但也有自己的一番美妙之處。
她一邊給王長旭用銀勺調動一碗鎮火氣的苦瓜茶,內中加了蜂蜜是以要攪勻才成,一邊笑道:“是瑾長的丫頭吧,當年我還抱過她呢,那個時候你和瑾長好得兄弟也似呢。”
王長旭冷哼一聲,沒好氣的道:“當年也不過看著瑾長那小子走了些許運道,官職比我略高一位,在以后的日子里面或許能成臂助,這才傾心與他相交的,沒想到他卻死得這么早,之前做的種種拉攏全都化為泡影,年節之時咱們的禮物可沒少送過,現在全都打水漂了!這還不算,他的丫頭又找上門來,這才叫人頭疼,你置之不理吧,明天說不定就傳出我王某人不念舊情的謠言,你理會她吧,她總有千般求肯,我才懶得管她死活,先晾她一會,羞臊她一番,然后你再出面請她吃點東西也就罷了,記著,什么都不要答應她。這種人稍微沾染上就甩不掉了。”
王夫人微微一笑,點頭道:“當年瑾夫人和我也算是手帕交呢,不過瑾夫人她人都死了,這以往的情分什么的也就蕩然無存了。老爺你不愿意沾染麻煩,管她死活,我就去打發她走,免得她賴上咱們王家。”
王夫人說著,不由得嘆了一口氣道:“瑾夫人雖然命不好,早早走了,但終歸是留下一個女兒,我隨老爺這么久,卻一直未能給您生養一兒半女的,現在已經是不惑之年更沒有指望了,每每想及此事,便心中難安,可恨春巧肚子也不爭氣,一直未能給咱們王家添丁進口,老爺不如你再蓄一房吧。”說到這里王夫人眼圈便微微發紅。
王長旭聞言,微微一嘆,拍了拍王夫人的手背道:“夫人,這種事情終不能強求,你也看開一些,若是老天真要我王長旭絕后,那也沒有什么,到時候黃土一埋,咱們夫妻兩人同居一墓,廝守永久,也算是一大快事。”
王夫人聞言更是難過,眼淚嘩的就滾了下來,順著香腮劃過,顫聲道:“不行,老爺,我一定要王家子子孫孫的,我再給老爺物色個好生養的!”
王長旭微微搖頭,但還是道:“家里的事情都是你管,你隨便吧。”要說就此絕后,王長旭也是不大心甘的。
王夫人聞言,重重的點了點頭。
瑾蕓坐在茶亭之中等了足足小半個時辰,光茶水就放涼了十幾壺了,巧福和春來面上都有些掛不住了,對方顯然毫無誠意,繼續等下去也不過是自取其辱罷了,很想勸說小姐走了算了,但是一想到小姐人生地不熟,又是女兒家,在這京師之中舉目無親的境況,便只得壓下心中的種種火氣。
反倒是瑾蕓十分淡定,坐在那里一動不動,端莊無比,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露出來,一副淡然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