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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口猛地傳來一陣難以言喻的揪疼,可季棠唇邊的笑容,卻擴大了幾分。
當時不愿正視自己的心情的他,將季榆的事情毫無保留地傳回了季家,并在得到了回復之后,借由洞府中的陣法,進入了季榆的夢境當中。
這大概是他這一輩子,做得最為正確,也最為后悔的一件事了。
如若他未曾做出這番舉動,就不會被拉入那名為季榆的泥淖,可要真是如此,他卻可能永遠都無法察覺到對方的心意了。
“我……”眼前似乎又浮現除了少年那雙有如浸潤的黑曜石一般的眸子,那其中滿是無法掩飾的緊張與恐懼,但那雙眸子的主人,卻依舊執拗地不肯移開視線——一如多年之前,那個攔在那些紈绔面前的孩童,“對大哥……”
胸口驀地一窒,季棠用力地閉上眼睛,將那洶涌而來,壓得他喘不過氣來的情緒給按捺了下去。
有尖銳的疼痛傳來,他卻一時之間有些分辨不清,這究竟是此刻,還是記憶中的他該有的感受。
那般飽含著強烈感情的言語,對于那個時候的他來說,就如同是最鋒利的刀刃與最致命的毒藥,直逼得他丟盔棄甲,反抗不得。
所以他逃了,逃得徹底,就連原先打探消息的打算,都被遺忘了一般地擱置在一旁。
直到他收到了族中數次傳來的不耐煩的催促,才恍然間想起自己的目的。可每當對上那個人的雙眼,聽對方用帶著毫不掩飾的依賴的語氣,喊著自己“大哥”的時候,那到了嘴邊的話語,卻無論如何,都吐不出來了。
既然他的所有反常與失態,都是由于這個人的話,只要讓對方從自己的身邊離開,他就會恢復正常了吧?
想到當時自己的做法,季棠就忍不住想笑,可他的唇角卻仿佛凝固了一般,怎么都揚不起分毫。
季棠打探到了謝瑾瑜與安辰逸的所在,并在暗中將他們引到了附近,甚而不惜為此受了不輕的傷——現在回想起來,那個時候,他就如同瘋魔了一樣,做著這無論是對季榆,還是對季家,都沒有任何益處的事情。
只是,不管怎么樣,季棠都不會想到,季榆會以那樣一種方式離開。
帶著哭腔的聲音有些微的顫抖,落在唇瓣上的輕吻如羽毛般輕柔,就連那低得近乎錯覺的輕語——他甚至都有些分辨不清,這三者之中,究竟是哪一種更令他感到震顫。只是那一刻,那壓抑許久的、從心中洶涌而出的情感,如同洪流一樣,將他徹底吞沒。
“你不需要其他無用的感情。”有不帶絲毫起伏的冰冷語句在他的耳邊響起,季棠似乎清醒了些,又似乎陷得更深了,鋪天蓋地的雨幕將所有的一切都遮掩。
面前的茶已經涼了,季棠卻一點也沒有要去碰的意思。這種路邊的茶寮當中的低劣靈茶,自是入不得他的眼的,只不過曾經有一個喜歡到處亂跑的小家伙,說過這種地方,是聽聞各地的奇聞異事的最佳場所罷了。
然而,等他坐在這里的時候,他自己卻成了旁人口中故事的一部分,而那個說過有機會一定要和他一起來這里的人,卻已經不在了。
有細密的雨絲落了下來,為周圍的草木染上了一分翠色。
一道突如其來的劍光擦著季棠的肩飛了過去,將這個不大的茶寮給徑直劈成了兩半。季棠側過頭去,看著不遠處那看著無端地顯得狼狽的人。
“季棠——”那人拖長了聲音喊著季棠的名字,一雙赤紅的眼睛里泛著血光,“告訴我——”他一步步地走進,“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視線在那倒塌的茶寮上停留了片刻,季棠沒有理會對方的話語,轉身準備離開。
方才坐在茶寮里的人,都在謝瑾瑜叫破了他的身份的時候,都四處逃竄開了,此時這里只剩下他們兩人。
早在見到這個人完好地出現在季家門外的時候,他就明了了所發生的事情。
季家布置在落仙門的陣法的真實作用,當他觸到那記錄了所有事情的玉簡的時候,便已經知曉了,盡管季家的古冊上并未記載任何破解之法,但若是完成祭祀需要那個人的性命的話,想要做到相反的事情,定然也是同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