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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赦兒,赦兒醒了,太醫,快請太醫!”賈代善看著撩開錦被,雙手揮舞著的賈赦,雙眼差點歡喜出淚花。
雖然賈赦不成器,文不成武不就,可是這是他第一個孩子。他盼了又盼的嫡長子。他還沒來得及看著他從小小的,軟軟的一團一點一點的長開,就因隨皇平亂,又鎮守嘉峪關,完完全全的錯過孩子成長的一幕幕。
然后這么他都不敢抱在手里的小團子,一下子刷拉長大了,唇紅齒白,粉雕玉琢,還會奶聲奶氣著學著老頭子的腔調教育他:“在外一個人,要乖乖的。等你打贏了,我請你吃糕點,可好吃了。”
再然后,就算他知道長子被養得有些廢,可也不下不了狠心教育他。裝黑臉都忍得很辛苦。要知道這熊孩子在老爺子手里混成精了,最愛的就是用自己無辜的還頗似其祖母的容貌來撒嬌。
可是,現在!
他好不容易養大了,快娶妻生子的兒子,居然被人下黑手了!若他的兒子沒事還好,有一分損傷,他非拆了幕后黑手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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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邊傳來的驚呼,讓賈赦強壓下睡意,睜大了眼睛,嘴巴里一句“官爺息怒……”還沒說完,看著湊過來,近在咫尺的容顏,瞬時眼前一黑,嚇昏過去。
待再一次醒來,賈赦偷偷的睜開左眼,悄悄掃了掃屋內的場景,趕忙又閉上眼睛,心里泛起懊悔之情。
他是不是回光返照了?
半月前,賈家被抄家。他這個馬棚將軍,無能家主頂著一系列的罪名,跟自家獨苗苗的嫡子兒子被判了流放三千里。
賈璉因被老二那一句“實在犯官不理家務,這些事全不知道。問犯官侄兒賈璉才知。”給震撼得魂不附體,渾渾噩噩應下罪名后,又木著臉見賈政無罪,瘋癲了。
而老二卻一派正人君子的模樣,強烈對比之下,刺激出他被封鎖了許久的血脈父子親情。他硬生生的高呼喊冤,公堂之上翻案。有什么說什么,沒什么也胡謅一二。什么四大家族,四王八公,尤其是那幫著老二的北靜王。誰家沒點隱私事,他不曉得的?
想當年,他也是坐在祖父膝蓋上聽八卦長大的,甚至皇家陰私,諸如上皇跟他爹超越君臣的友誼啊,他也是門清的。
大房都絕戶了,他都沒孫子了,沒人給他送終了,還有什么可怕的。在他最后拼死的努力下,基本上拉了上千人做墊背。
回想起自己的戰果,賈赦覺得很滿意,也做好了坦然赴死的準備。甚至還開心的吃了最后一餐。
可為何他吃完斷頭飯,睜眼看到的會是自家老頭子呢?
賈赦側身裝睡,邊想著:好奇怪?還是再睡一覺,別做美夢了。他都沒臉見爹見祖父見祖母了。
見狀,賈代善氣笑了,端著藥碗的手抖了抖。深呼吸了一口氣,好不容易緩過了勁。
賈代善上前,面無表情著拍拍賈赦裹成一團的身軀,“醒了,就別裝睡。喝完藥,讓王太醫再給你把把脈。”
賈赦:“……”把脈?
“再苦也要喝。”賈代善面帶厲色:“別以為母親能來救你。我壓根都沒臉去打擾母親清修。”他刻意封鎖了消息,惟恐母親心憂這孽子。
賈赦越聽越不對勁,睜開了眼眸,透著絲狐疑看了眼賈代善。豈料還沒看個一清二楚,眼前就陡然出現個藥碗,緊接著一股刺鼻的苦味直沖他天靈蓋。
賈代善掐著自家兒子下巴,熟稔無比的把藥給灌進去,莫了瞧兩眼汪汪的,萬分可憐的模樣,忽然松了口氣,噗嗤的笑了一聲,拿了塊蜜餞扔進嘴里,然后輕輕的合上下巴,便埋汰著:“都幾歲的人了,還怕苦,喝藥還得喂。”
嚼著蜜餞,賈赦雖然還沒意識到怎么回事,但聽著親切萬分的語調,以及行如流水的“喂藥”,早已紅了眼眶:“爹啊!”
冷不防的被撲了個滿懷,賈代善嘴角笑意一斂。剛想呵斥賈赦不要給點陽光就燦爛,他打算算賬的,不送進軍營也得關宗祠抄書靜靜心。
“你怎么不罵我啊?我把賈家被敗光了,祖父還有你辛辛苦苦積攢的功勞都沒了,沒了……”賈赦覺得賈代善一如既往的兇他,他沒準還能沒良心的回一句:“是你先站隊站錯了才導致新皇看賈家不爽的。”可是“顯靈”的爹卻是各種慈愛。這下不內疚,便顯得他是白眼狼了。
賈代善面無表情的看著撲在他懷里哭的不能自己的敗家子。隨后目光抬起冷冷的掃了一圈,見周圍侍從皆垂眉低首的恭順的魚貫而出的模樣,心中略過一絲幸嘆:先前賈赦蘇醒,可到底三更半夜,他沒命人通傳賈史氏等人。
敗家子尚不知情,繼續哭,像是要把自己這些年的苦悶全部抒泄出來一般,板著手指頭列數自己的缺點:“你也知道我沒什么才能的,你怎么好因護駕就這么走了,說好的要跳過我培養瑚兒的呢,騙子!跟小時候一樣,說好的就回來的,結果一年都見不到面。”
原本感覺賈赦不過是夢靨了,但是聽著聽著,賈代善面色漸漸凝重起來,看向賈赦,眼底多了絲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