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臺幽王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家中誰寄錦書來最新章節!
湘瑜急匆匆地從海西趕往楊家灣加餐婚禮,她怎么也沒有想到,參加的卻是一場悲愴的葬禮。
房前的竹林擁簇成一團團花圈,在火辣辣的太陽下閃著光輝;屋后的黃梨樹低垂著頭,為它們的園丁默哀;蠶架上的蠶寶寶們紛紛在桑葉下伸出腦袋,瞻仰主人的遺容。
做嫁妝剩下的木料被做成了一具棺槨,簡單刷上油漆,擺放在堂屋,竟然與階檐上那一排排漆紅的家具如此相似;棺槨下方的長明燈跳躍著火星,就像她還眨巴的眼睛;端著靈牌的海棠作為唯一的晚輩跪在靈前,抽泣地喊著“二姨”;廣文和淑菲在靈前痛苦地往火盆里投紙錢,汗水和淚水已經打濕了地面……
堂屋門外的屋檐下,垂下兩條挽聯:
英年早逝千古恨,
音容何處萬人悲。
楊家灣的父老鄉親、石橋各村的村干部都來送行,一些來自其他村莊的農民也有自發前來的。狹窄的地壩里站滿了人,黨委政府送來的花圈就擺在家具前面,為這位年輕的婦女主任踐行。
追悼會將在這個狹小的院子里舉行,對逝者來說是悲壯的,對高堂的未亡人來說,卻是殘忍的……
楊澤貴在堂屋的另一側呆坐著,他低著頭看著自己的一條好腿,女兒的逝世,仿佛這一條腿也失去了,可他的眼里依舊充滿了堅定,因為還有一個叫做“家”的東西,在支撐著這個殘疾人的身體。
在堂屋依稀能夠聽見淑芬娘的哭聲,淑芳在床前照顧和勸慰,阻止了她再次看到淑芬的容顏,那樣安靜的孩子呀,此刻足以讓她肝腸寸斷!
劉富強兄弟二人和湘瑜一樣,本是來參加婚禮的,卻得知了這樣悲痛人心的噩耗。他們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到她的靈前,燒一把紙錢,含淚祈禱。
“為什么會這樣?到底發生了什么?”湘瑜看著安詳的淑芬,掩面而泣。她是那樣高貴,即便是在被病魔折磨的最后時刻,依舊保持了美麗的尊嚴,用溫柔的表情掩飾了身體的疼痛。
廣文起身來向老同學行了答謝禮。“是我對不起她,湘瑜,在她得病的時候,我就該帶她到大城市就醫。”廣文的眼淚在滿是紙灰的臉上流淌,痛苦的表情讓他更顯消瘦。
“究竟是什么病?為什么突然就……”
“白血病!”
“縣領導來了。”一句話,自豪而悲情,從屋后傳來,吊唁的人們讓出一條道來,看著楊澤進和聶仁昊走到靈前。
楊澤進是長輩,但也是縣委領導,他把一張“追授優秀共產黨員”的獎狀遞給四哥,楊澤貴終于沒有忍住眼淚,那一刻,這個四十三歲的漢子淚流成河。
聶仁昊主動帶上一朵小白花,給淑芬上了三炷香,鞠躬致敬!他是她的導師,也是她的益友,在農村改革的道路上看著自己的學生成長,他把希望寄托在她身上,本看到一條康莊大道從石橋河畔綿延向遠方。他用力地握了握廣文的手,又轉身哽咽地對楊澤貴說:“節哀順變……”
羅賢文書記顫抖的右手拿著事先寫好的稿子,在烈日下主持了葬禮……
英雄,不需要在戰場上倒下。她的一生足以讓她成為石橋的英雄,那巍峨的硯臺山和貓兒山也會為之動容。
當抬棺匠從堂屋舉起英淑芬的英靈,烏云從人命灣的方向卷來,傾盆而下的大雨驅散了剛剛的悶熱,清洗干凈了前行的道路。誰也沒有撐傘,誰也沒有躲避,看著那干凈的靈魂入土。
雨過天晴,吊唁的人帶著雨水、汗水、淚水散去,廣文卻久久地跪在魂前,墓碑上刻著“愛妻楊淑芬之墓”……
楊澤進和聶仁昊把政府的慰問金交給楊澤貴,匆匆地離開了。
劉富強找到湘瑜,聊了一些富順的近況,看樣子他對這個弟妹甚是滿意,快離開的時候,他交給湘瑜一個印著蘭花的紅色硬殼筆記本,上面有很多關于建筑的筆記,“幫我交給順兒,上一回我見他也有一個同樣的本子,興許……這對他有用!”
湘瑜翻開筆記本,第一頁寫著“中西方建筑筆記——馬伯玉”……她突然想到一個詩人——陳子昂,字伯玉!
她來不及多想,踟躕著進了淑芬娘的房間。
“湘瑜,你來了?”淑菲攙扶著母親坐起。她淚眼朦朧地看著走進來的孩子,和以往好多次一樣,她依舊沒有看到富順。
湘瑜坐到床沿,拉著吳阿姨的手,“阿姨,您不要過度傷心了,要保重身體,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這是上天責罰我們楊家,只是為什么要我的孩子受這個罪?湘瑜,富順……他真的出國了嗎?”
“他很快就會回來的,阿姨,富順永遠都是您兒子,到時候接您到大城市去享福。”
“只要你們好就行,我注定是個苦命人……”吳阿姨再次悲從中來,摸摸湘瑜的頭發,如果這是淑芬該多好呀,你看這一頭短發,像極了她的某一簇假發。
“別這么想,阿姨,我以后就是您的女兒,我有時間就會來看您……”
“廣文呢?”娘盯著淑菲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