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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子?骨灰?你兩個帶起骨灰來的?在哪里?”支書被“骨灰”這兩個晦氣的字急得跳了起來,又扯開富順的斜挎包來看。
“書記,不要慌嘛,這點規矩我還不懂?骨灰沒帶你家來,還在河溝溝里頭……”國強說。
富順的斜挎包被扯開,里頭厚厚的幾摞錢暴露在了燈光下!富順注意到支書發光的眼睛,趕緊一把捂住,又從側面拿出幾份文件來,他把最后一份放進包里,其他幾頁紙遞給支書。
支書坐下來。一份一份地翻閱。第一份是公司開的介紹信,第二份是廣廈華建醫院出具的死亡證明,第三份是火葬場蓋章的火化證明,第四份是公安局和民政局蓋章的骨灰認領證明……看完之后。支書又前前后后找了一通,最后回到第一份,“劉老板呀?!真是年輕有為,孫老板教育有方呀,這是你老家石橋的兄弟吧?”支書笑著和富順握手。
富順勉強笑了笑。“書記,別聽我哥的,我不是啥子頭頭,因為我和朱大哥是莫逆之交,公司領導信任,允許我送朱大哥回家……”
“你和我堂哥是兄弟,那就是我兄弟!”支書的流露出的喜悅讓人生厭,“春梅,醪糟煮好沒得?再整兩個菜,我和兩位老板喝一杯兒!”
“不了。不了!”富順趕緊站起身來,“我們主要是為朱大哥的事情,書記,死者為大,能不能先讓他進了老房子?”
富強也站起來,“朱書記,我兄弟說的在理,他想把你堂哥先安進老屋的堂屋里,上幾柱香,也算入了祖祠了!最好不要驚動你二伯。入了祖祠。晚上再連夜連晚把他埋了!”
“這個……也不慌這一下!孫老板,你也是村干部,曉得這個事情沒得那么撇托(方言,‘容易’的意思)。起碼要請民政所那幾爺子來一趟嘛!”支書說完,醪糟雞蛋已經端上桌來。
富順滿臉的不悅,從支書手里把那幾份文件拿過來,拉著大哥準備往外走,被大哥止住了。富強把富順拉到一邊,悄聲道:“你莫慌。這個事情非得經過村里,得罪了他還不好辦事。估計你也沒吃晚飯,先搞點東西吃,慢慢商量!”
富順只好忍氣吞聲地坐到桌邊,盡管已經很餓了,但他一點胃口也沒有——朱大哥一個人還在河溝里呢!
“支書,找民政就找民政,所長正好在我那里訂了套家具,我明天就開摩托把他帶過來。今晚的事情呢?”富強吃了一口雞蛋,笑著說。
書記從柜子里取來一瓶酒,一邊倒酒一邊說:“今晚的事?喝酒就是今晚的事!二兄弟走了這么遠的路,解解乏!”
“我不會喝酒,”富順并沒有動筷子,“朱書記,我大哥說的今晚的事情,是能不能讓朱大哥先進了屋……”
富強端起酒杯敬支書,“書記,你是個明事理的干部,也不想你堂哥在河里過一夜,你帶個路,我們把你堂哥骨灰盒擺進堂屋里,明天一大早我就帶李所長來,這事情也不宜張揚……”
“對對對,”富順補充道,“朱書記在給我們公司回電報的時候都說了,不能刺激老伯!”
“這個我曉得,只是我二伯就這一個娃娃,怎么在工地上說沒就沒了呢?這往后的日子,也沒個經濟來源!”支書黯然傷神地喝了一杯酒,“不曉得公司的賠償咋個說,剛剛的文件里頭我也沒看到……”
富順就知道這家伙肚子里念的那本經!朱大哥每個月的錢全部往家里寄,收件人就是眼前的這個人!以前不知道,這兩年每年不低于一千五,在農村的花銷怎么也不可能全用了?當然現在下結論還為時過早,一切等見了朱大哥父親再說。
富順想了想,試探性地問道:“支書,您覺得賠償多少合適呢?”
“嗨,這咋個說得清楚?死亡證明說的是摔死,公安局結論是朱建國自己的過失,我可不好說呢!”支書看了看富強,“我這堂哥,和你本事差不多呢,也是個木匠,如果在老家,孫老板,你一年少說三四千純收入吧?”
這是什么狗屁邏輯!
富順按耐住心中的怒火,他懊悔自己剛剛那個愚蠢的問題,一個人的生命,怎么能有金錢來衡量呢?他不想再扯這個問題,這個時候,自己更該站在公司的立場!
“書記,對不起,是我太淺薄了,朱大哥的命是無價的,所少錢也換不來!我和你一樣,開始也懷疑朱大哥的死因,甚至因為這個,朱大哥的兩個好兄弟還被工地給開除了!但這是這公安機關的調查結果,作為朱大哥的兄弟,我沒得啥子意見,如果你覺得有問題,可以對他們提起訴訟!”
“我沒得懷疑的意思,再說,我們和單位打官司,那不是自討苦吃?我就是問一下,工地最后賠了我堂哥好多錢,看夠不夠喪葬費,還有……我二伯養老……”支書說完,又和國強喝了一個。
桌子上又加了兩個菜!
國強放下酒杯,對支書說:“書記,咱喝得也差不多了,你放心我兄弟的人品,假若公司拿五千來賠,他絕對不會只拿出來四千!咱先去把正事辦了,讓那位死了的兄弟進下屋,哎,無兒無女的,也造孽,本打算今晚偷葬的,你非得喊民政來……”
偷葬,是嘉南地區的一種喪葬形式。不看時辰、不請親朋、不動響器,一般是晚上下葬。
“五千?”支書根本就沒聽國強的“假如”,更沒聽后面的話,“五千少了點吧?”
富順越聽越上火,“嗖”地站起來,又被大哥拉坐下來。他劉富順受的罪不少,可要說窩囊氣,還真沒怎么受過!“真替農村人抹黑!”富順嘀咕著,他突然覺得先前“沒有人性”的馬子昂是那么的高大!
可現在一切都得聽哥哥的,要不然朱大哥還真可能進不了屋,甚至還會驚動朱老伯,到時候兩條命,真擔不起這責任!
“書記,是這樣,和我兄弟一起來的還有兩個同事,在鎮上的招待所住著。我兄弟重感情,非得讓你堂哥先進了屋,我就先帶他過來了,賠償金的事情,明天再扯……”富強腦子好用,不斷地打圓場。
支書盯著富順的挎包,將信將疑地和國強碰杯。
“順兒,把包給我吧!今天在李家梁收點欠賬,嘿嘿!”國強把富順的包挎在身上,說完就起了身。
“哈哈,孫老板真是發了大財!死者為大,走嘛!”支書放下碗筷,笑呵呵地跟著走……(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