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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伯伯以前是做啥子的?好兇喲!”富順口里的這個“兇”是贊揚李翔威武呢!
“軍人,打過仗,厲害得很,抗美援朝的時候就是副團長了!不曉得啥子原因,打仗回來沒幾年就遭整了,蹲牛棚、吃豬食、帶尖尖帽、掛揪斗牌牌!造了半輩子孽!”小王嘆了一口氣,“還好平反了,來我們所里當個副所長——‘副縣級’副所長,哎,屈才了!還有呀,李所的兒子還在前線呢,打自衛反擊戰,結束了就在邊疆駐守了!李所可是咱們江云了不起的大英雄呀……”
富順搞不懂什么所長、副所長,什么正縣級、副縣級,什么抗美援朝、自衛反擊戰,反正這個李伯伯不簡單,比楊家灣的大隊長牛,比在縣城當大官的七叔還牛。“王大哥,那個……我叔叔——就是劉永翰還得不得遭哦?”
“要等審理、起訴和判決!但是這個案子也算是案中案,從抓的這幾個人來看,劉永翰應該是無罪的吧?”
“嗯,李伯伯在,肯定沒得事……”富順嘿嘿地笑著,看著桂英姐睡得那么香——被折磨的桂英姐一定好多天沒睡過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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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英的狀態一天比一天好。連富順這個平時言語不多的“悶葫蘆”為了逗她開心,也開始滔滔不絕地“擺龍門陣”。桂英纏著富順講“刀疤劉”平時給他講的那些愛情故事,她向往著那種美麗的結局,和眼前這個一天天長大的小伙子一起——盡管富順的講的故事很多地方都表述不清。
劉永翰很快被無罪釋放,第一時間跑到了醫院。隨同而來的還有李翔。
“李伯伯!”富順興高采烈地迎了上去,“呀,叔!”今天帶給富順的驚喜一個接著一個,桂英也高興地下了床!
“叔,你沒得事嘛?”富順看著這個不修邊幅的老男人,和之前碼頭那個“總指揮”判若兩人。
“有啥子事嘛?!只要李所在,我安全得很!”
“哈哈!以前我是保家衛國,現在我是看家護院!哈哈,我是穿著這身衣服才曉得,你再大的怨氣,比起那一份挑在肩上的擔子,算個啥子喲!”李警官的眼睛瞇成了一條縫,眼角的魚尾紋同肩上警徽一起熠熠發光!“刀疤劉”會心地笑了笑。
“好了吧?小姑娘,好了就好。”李翔又看了看富順,“小孩子家家來城里不容易,做啥子都要小心,有機會還是要回老家去看看,咋做個都不能忘了本呀!”
“刀疤劉”依舊憨憨地笑著點頭,他知道這兩個孩子還不懂得這話里沉甸甸的含義,但是他懂。
“還有你呀!老劉,你碼頭那么大群人跟你干,你就叫人睡橋腳?你這個同資本主義剝削有啥子區別?好好捫心自問一下,那橋洞子底下是人住的地方嗎?做事要對得起自己良心!”劉永翰還是點著頭,沒想到這“老古板”還會再給自己上一課!是呀,自己這幾年干的那是他娘的啥子事?不能因為自己消沉,就拉著一幫子人挨著自己受罪!
李翔拍了拍劉永翰的肩膀,又摸了摸富順蓬松的“二鬼子發型”,點了點頭,轉身去了!劉永翰送了一截,想著給老所長表個態,話到嘴邊又吞了回去。繼續笑了笑,望著那個了不起的影子,直至消失不見。
“刀疤劉”剛一回來,富順就纏著他講一講這火災引發的“案中案”到底是怎么回事兒!劉永翰搬來凳子,遞過一個杯子,讓富順去開水間倒來一杯水,然后坐在病房講起了評書:
“碼頭上出了‘叛徒’張海奎!沒想到我這個拜了把子的兄弟,真他娘黑了心了,偷偷摸摸和朱蓮花搞奸情,老子也是信了姓朱的那個寡婦,兩個不要臉的眼羨我碼頭上的收益!攛掇我和糧站簽協議。
“海奎子曉得我們和‘趙癩殼兒’——就是上次搶你們那個龜兒子結了梁子,喊起他來報仇。那個‘趙癩殼兒’也是沒長腦殼,真聽了海奎子的話,喊起兩個人半夜來燒倉庫,哪曉得燒出一堆谷子殼殼和砂礫來!
“只是苦了小桂英女子,晚上起來報信遭他們抓起去,后來遭我們誤會不說,受這么大苦,差點命都沒得了!哦,還有那堆木頭和那個爐子,都是海奎子搗鬼!勸老子不要搬木料,還好心地找來個煤爐子和幾坨蜂窩煤,喊我讓桂英做飯吃!
“火一起來就燃得滅不掉了,龜兒子說是去報火警,報了她娘的三個鐘頭才回來!這個海奎子,真的自己也沒想到,他想一把火引燃的公糧,居然是一堆谷子殼殼和沙子!也是‘巧姐姐上茅廁遇到巧妹妹——臭(湊)了巧了’!糧站那個姓馬的也不是啥子好東西,貪污國家公糧,自己掉包賣了想賴我身上!哪曉得半路殺出個張咬金,讓‘妖怪’現了原形!
“天網恢恢,疏而不漏呀!這張海奎和朱蓮花這回夠喝一壺的了,那個馬應林和糧食局的貪官污吏估計夠喝兩壺啦……還好老子的錢留了一手……
“哎,人一輩子,到處都是陷阱!老子也算是因禍得福吧!不管怎么樣,‘勿以惡小而為之’呀!”
劉永翰以一句古文做為總結,與之前那些滔滔不絕的“粗話”形成鮮明對比。他卻頗為得意,總以為這就是“陽春白雪、雅俗共賞”。
富順望著窗外,揣摩著最后一句“勿以惡小而為之”,盡管他還不知道出處,但也能懂得那話里的含義!
而她那個桂英姐,還沉浸在“巧姐姐上茅廁遇到巧妹妹——臭(湊)了巧了”這句新穎歇后語的幽默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