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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中誰寄錦書來最新章節!
“劉會計”極不情愿地走馬上任,最為歡呼雀躍的是楊桂英。了不起的富順現在就是評書里說的“智多星”吳用,這碼頭上的二號人物,劉老大的參謀軍師。“棒棒”和“背篼”們這一百單八將大大小小的事務那可都離不了他——盡管他的主要工作就是向碼頭的老板的結賬,然后按人頭分發給大家,包括楊桂英。
“刀疤劉”看著富順,盡管工作井井有條也沒出什么亂子,可一點兒也看不出他開心,甚至到了晚上話也不對他講了。“刀疤”冥思苦想,這不愿意當干兒子吧,那是他還惦記著自己爹娘;不愿意去學堂念書吧,可能他怕人家笑話自己是個“半路出家的和尚”,這兩個問題隨著時間的發展總會解決的!可“刀疤劉”抓破了他近乎光頭的大腦袋,也沒弄明白這農村來的窮娃娃,怎么還能不喜歡這既輕松又掙錢的活路?總不會他硬是喜歡出苦力,掙小錢吧?
這個原名劉永翰的“刀疤劉”是真心喜歡富順,流淌著知識分子血液的他,帶著那一代人特有的情結,渴望著子孫滿堂,同時也希望有機會為年少的沖動買單。從他第一眼看到富順開始,就咬定了這是上天對他的補償。曾經溫文爾雅的劉永翰,因為時代自甘墮落,他一直以為自己就這樣渾渾噩噩,成天穿得破破爛爛、口里臟話連篇一輩子了,沒想到這一切會因為一個孩子而改變。那串本想丟進江河的鑰匙,他突然視如珍寶——冬天就要來了,他突然好想有個像樣的家——不是橋頭下漏風的橋孔,也不是倉庫邊小屋子里那張破舊的木床。
“順兒,你好多天都沒和叔說說話了?”劉永翰蹲下來,像個孩子一樣看著富順,試圖打破這尷尬的堅冰。
富順搗鼓著他那一攤破石頭,壘好了再推倒,差一點砸到叔叔的腳。“刀疤劉”往后退了一步,卻一點也不生氣,拿起一塊兒石頭,笑著說:“這些寶貝石頭比你叔還親?人家是大浪淘沙、沙里淘金,你安逸,河邊的一塊兒爛石頭都是金!”
富順也不曉得該怎么來和這個對他大恩大德的“仇人”對話,他現在就是一根牛鼻繩,把自己緊緊地拴在了這碼頭上。難道自己有一天會成為楊老四家的那頭老黃牛?就算解了繩子,也不會離開牛圈半步。但是總不能一直這么不說話吧,真把劉老大惹毛了,還不曉得是個什么下場。
“叔,我這幾天有沒得把賬整錯吧?”
哈,惜字如金的順兒終于開口了。“沒錯,整得好,一分錢都沒得錯,好好整,這碼頭上船越來越多,來當‘棒棒’的人也越來越多,現在我要去把這些人整合起來……”劉永翰眉飛色舞,滔滔不絕。沒想到換來的確是富順“哦”的一聲簡單應答。
“順兒,坐過船沒得?”劉永翰干脆換個話題。
“坐過小船——打漁船。沒坐過江里那么大的船!”
“明天我帶你去坐船,到下游去耍一哈兒,現在這個船呀,真的能‘千里江陵一日還’了!我們拜一下屈原的陵墓,看一下‘天門中斷楚江開’的勝景,哎,只是可惜這江上再也沒有‘孤帆遠影碧空盡’的那種說不出的凄涼之美了……”叔叔說得有些忘情,近乎自言自語了!
“好嘛,謝謝叔!”好幾天以來,“刀疤劉”第一次的讓這個孩子欣然接受了他的安排,并且還說了一句由衷的“謝謝”!
第二天清早,富順登上了那向往已久的客輪,船長像遇到老熟人一樣和劉老大寒暄了幾句。富順站在船頭,看著這蜿蜒的大江在碼頭轉了個彎——這座城,因江而生;這條江,因城而活。隨著船號呼嘯,大船駛出碼頭,螺旋槳翻滾的白浪激蕩著富順的心,一種無法抑制的忐忑,直到劉永翰的大手放在了他的肩膀才有所緩解,繼而變成了一種無法言說的自豪。船速加快,在清晨江面看到的山城,就如清秀的姑娘在含淚目送著夫君遠去,又翹首盼著愛人的歸來。叔叔如數家珍地介紹著山城的名勝古跡、江岸的風土人情。時而是戰國的國都遺址,時而是民國的罪惡集中營;時而是演著神秘儺堂戲的土家族,時而是能歌善舞的苗族;時而是南岸掛滿枝頭的黃橙,時而是北岸紅遍群山的楓葉……目不暇接的孩子心潮澎湃地接收著洗禮,早已忘卻了近日里的不快。在領略了江上美景之后,“刀疤劉”帶著富順登上了一塊神圣的土地,富順學著叔叔虔誠地拜祭了那個楚國大夫,聆聽了子規鳥的哀鳴,在“一道殘陽鋪水中”的傍晚才登上了返程的客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