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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別去了，我去，爹！”大雨早就把人淋成了落湯雞，被雨泡松了的地砍不斷滑坡。那個在她家門前罵街的桂英娘，眼瞎耳聾，孤身一人，他兒子楊桂勇去林木鄉(xiāng)買豬種，好像白天都沒回來——可惡的賭棍！父親的善良淑芬知道，何況在這大是大非面前何必去計(jì)較那些呢？

山洪的聲音越來越近，楊拝子后悔自己的決定了——他的拐棍陷進(jìn)了泥巴里，根本就拉不出來，幾乎跟著泥流滾爬著往下滑。他突然抓住一棵小樹，改變了主意——他在這兒打著電筒，讓淑芬下去叫醒那個瞎子再背上來——那個老太太一定還沒有醒來，要不然這么近了已經(jīng)能聽到她標(biāo)志性的嚎啕了！

渾身濕透的淑芬借著燈光和閃電，推門進(jìn)了桂英家——這個老太婆啊，大意得晚上門都沒有閂，“桂勇哥……”淑芬大聲地叫了幾聲，進(jìn)了屋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見，那個可怕的聲音卻越來越近。

淑芬大約知道老太太在西屋，摸索著鉆了進(jìn)去搖醒了還在熟睡的桂英娘——這屋子也和她家差不了多少，已經(jīng)到處都是水了。

“做啥子……賊娃子還偷到我這個瞎老婆婆家了嗎？”老太太迷迷糊糊地大嚷起來。

淑芬顧不上聽她那么多，拉起她來胳膊架在自己肩膀上就走。“王嬢孃，水庫垮了，快跑！”

這老太太一聽水庫垮了，順手就操起了柜子上的一個手電筒，從淑芬的肩膀上掙脫。“勇兒呢……”她往東屋里跑，瞪大了剩下的一只眼睛，看著兒子不在才反應(yīng)過來這小子白天根本沒回來！

恐怖的轟隆聲越來越近，淑芬抓住桂英娘就跑，沒想到瞎子一下子滑到在地上。淑芬回過頭，背起就走。也不曉得這干瘦的老太太吃了啥，竟然這么重，淑芬被壓得寸步難行。

對面其他幾家溪邊的人家已經(jīng)陸陸續(xù)續(xù)的轉(zhuǎn)移。楊澤貴急得單腿站立起來，抓住那顆歪脖子樹，終于看到淑芬出來了，趕緊用電筒照著路。淑芬艱難地往上爬，老太太堅(jiān)決要求自己下來走，淑芬根本沒理她。

雨漸漸地小了，雷鳴閃電也疲憊地躲了起來。山洪雜著泥石和樹枝，翻滾著向山下涌動，山上的光柱揮舞得愈來愈快。所有人都已經(jīng)感覺到這猛虎般的山洪已經(jīng)把沿途的農(nóng)田、房屋吞噬。

淑芬用盡最后一絲力氣爬上了父親所在的小土坡，把桂英娘放倒在泥濘中。老婆婆歇斯底里地大哭，一只眼看著那剛剛翻修過的四間瓦房被泥流掩埋，發(fā)瘋般向那邊撲去！

這三個人根本沒注意這土坡的邊沿已經(jīng)松動，老婆婆一腳沒踩穩(wěn)滑了下去。眼疾手快的楊澤貴扔了手電筒，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胳膊，另一只手扭住小樹不放。躺倒在地的淑芬魂都被嚇掉，也順手?jǐn)Q住一棵樹脖子，用盡全身力氣使勁地去幫助父親。

手電筒順著小坡掉進(jìn)了泥石流，那瞬間的翻滾并沒有因?yàn)闊艄獾南ФＶ梗炊記坝俊o助的淑芬知道，除非父親松開手，否則……

老婆婆不斷地掙扎著，試圖將另一只手伸給淑芬，可是他什么也看不見，胡亂抓了一通也就停止了掙扎，她也在等待著奇跡的發(fā)生……

C市的這個夜晚依然熱得讓人發(fā)毛，富順和淑芬在其他“棒棒”的幫助下找了一處住所——不過是和其他人一起蜷縮在江邊的橋洞。橋洞進(jìn)行了“合理”的劃分——一大半是“男區(qū)”，一小半是“女區(qū)”。這橋洞的管理人是刀疤劉，頭上一個大刀疤，惡狠狠的樣子——他的地盤要“闊綽”得多，一個人占據(jù)了橋頭的一孔小洞，還有一張像樣的涼席。

桂英也在刀疤劉的安排下找到了工作——給了她一個大背篼從碼頭往街上背肥料。她是百般的不愿意，因?yàn)檫@并不比“討口”光彩許多，何況還勞累的要死！

富順揉了揉右肩，仿佛胳膊已經(jīng)不是自己的了一般。但他盤算著今天一個下午的收入——兩塊九毛二，這還是帶著傷呢，等到傷口好了一定比這可觀得多，也就安心地睡著了！

第二天，江面突然變得渾濁，水位還上漲了很多，另一個棒棒說：“怕是上游昨夜下暴雨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