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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紅的太陽終于從西山回家了,但這曬了一天的水泥地板跟鐵板燒沒什么兩樣。富順趕緊穿上半膠鞋,把爛草鞋丟給了桂英。
“縣城好大哦,怕有十個石橋那么大哦!”桂英穿上草鞋,這草鞋也明顯的大了!
抬頭是一家涼粉店。餓了一天的桂英肚子咕嘟咕嘟的響,眼饞地看著咽了一肚子口水——她可不敢去問富順要錢吃東西——這小子只顧往前走,也沒見餓!
富順也是第一次見這么大地方,到處都是差不多的馬路,差不多的建筑。他干脆停住了腳步,回過頭看看那個跟屁蟲來了沒有——竟然根本就沒在身后。
富順有些著急了,趕緊回去找人。沒想到在剛剛經過的十字路口,這小叫花子真的當起了“討口子”——披頭散發的楊桂英穿著爛草鞋,灰色的破短衫打了好幾個補丁,那條麻布褲子褲腳邊都磨破了,兜著雙手,嘴里念念有詞,站在路邊向著出來乘涼的城里人乞討。這城里人真是慈悲之心大發,竟然有人施舍。
富順就想找個地縫鉆進去,這楊桂英真是不嫌丟人,瞎子娘解放前就是個乞丐,這都新中國了,她還來當乞丐。眼看著天都快黑了,憤怒的富順正要離開,桂英連蹦帶跳地跑了過來。
“富順,富順等我,”他三步并作兩步跑到了富順跟前,從爛褲包里掏出一大把零錢和鋼镚,“你看,他們給了我好多錢。”
“你丟不丟人,你還說聽我的,你聽我的去當討口子?”
“我沒當討口子,我看著涼粉店流口水,過路的人就給我兩分錢,我邊走他們就邊給,后來我發現你都不見了,就干脆站在這個路口等你了。”看樣子不但富順誤會了她,連路人也誤會了她——可是她這樣子,怎么能不像個乞丐呢?
“你數數,城里真好,站路邊就有錢!”桂英還在沾沾自喜,其實他自己也知道自己這樣子糟糕得不得了。
富順又好氣又好笑。“那你就在這里當討口子吧,我去吃飯了!”富順朝著路邊的抄手店走去。他一走,桂英就跟著。
富順一看價目表,好家伙,一碗抄手居然要二毛五分錢,這在楊家灣也才一毛八呀——不過誰叫這是縣城呢,先來兩碗——他都餓了,別說早餐都還沒吃的楊桂英了。
兩個孩子找個角落坐下來,抄手不一會兒就端上來了。桂英怎么都沒有數清到底討了多少錢,干脆全部塞到富順包里邊。“富順,今晚還走嗎?天都要黑了!”
“一下找到車站再說,有車就走。”富順迫不及待,“快吃!”
一路走一路問,終于找到了城東的長途汽車站,不過不湊巧——車站已經關門了!
沮喪的富順看著滿臉疲憊的桂英,這倆孩子,都奔波一天了,哪兒還有力氣折騰。車站對面是“站前招待所”,桂英眼巴巴地看著富順,“要不歇一夜吧,明天一大早就有車了?”桂英商量著。
“也只能這樣了,就在這站前歇一夜吧?”富順已經沮喪到了極點。
“站前?”不識幾個字的淑芬看著富順,“你包里的錢怎么辦?”
“我說的是站前招待所!”快被氣死了的富順跑到車站門口,問清了看門的大爺明天最早的發車時間和目的地,才曉得縣城發往最遠的汽車是嘉陵江邊的C市,時間是凌晨五點。
桂英低著頭繼續當跟屁蟲。富順到招待所要了個房間,又花了兩塊錢。招待所的阿姨盤問了半天,男女不是夫妻不能住在一個房間。“我們是姐弟,實在沒得錢了,通融一下噻,大姐!”桂英的話讓阿姨將信將疑地把房間的鑰匙給了他們。
桂英和富順進了一間有些陳舊的房間:一張單人床上鋪著竹席,整齊地疊著薄毯子,旁邊的桌子上放著一把風扇——簡陋的房間對兩個孩子來說簡直已經是無比驚奇了——比起他們的土墻屋子,單是這刷白的墻壁和那扇可以推開的玻璃窗戶,就是土墻屋無法比擬的了,更別說這只有謝國強那樣的匠人家今年才添置得起的風扇了!
富順趕緊扭開風扇,這源源不斷的涼風吹一晚上也值這兩塊錢了——富順在姐夫家玩兒過這高檔玩意兒!
“剛才阿姨說角角上有廁所,廁所旁邊可以洗澡,你去洗個澡,把我的衣服穿起,明天不要邋里邋遢的了,今天把你當討口子,明天人家還把你當賊娃子呢!”富順扔過一套從家里帶來的干凈衣服。
桂英開開心心地去了,這個讓他滿心歡喜的小男人呀,既聰明沉穩,又溫暖貼心,在楊家灣如果非得找個男人嫁的話,最中意的人選就是富順了——這個比他小一歲的弟弟呀,還那么懵懂,到底知不知道我這么深深地喜歡著他呢?
富順躺在涼席上,看著洗完澡回來的桂英:沒想到他的衣服桂英穿著正合身,襯衣寬松的扣子下是隱隱約約的凸點,十五歲的姑娘脫落出嫵媚的模樣,曼妙有致的身形散發著芳香的氣息,被太陽曬得黝黑的皮膚在燈光下別有一番韻味,剛剛洗過的頭發像瀑布一樣披在她身后,高鼻梁下的小嘴巴微微上翹,濃眉下的大眼睛看著富順——“你看啥子喲?富順,那里面還有香皂呢,你聞!”
富順聽到桂英的話這才回過神來,趕緊起了身子,抓起毛巾就跑,“我洗澡去了!”
富順鉆進了這層樓僅有的一個洗澡間,緊緊地關上門,打開蓬頭,任憑這涼水沖刷,這個十四歲的小伙子呀,被剛才的那一幕深深地吸引著,桂英應該也是在這兒洗澡吧,這是她剛剛用過的香皂?富順用它涂抹著身體的每一處肌膚,懵懂的孩子的身體正在迸發莫名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