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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也是，所以你千萬要替我保密買房子的錢在我這兒的事情，但愿這事兒不會傳到楊家灣去吧，哎……”他又嘆了一口氣，“這錢我應(yīng)該給大哥，至少不只屬于我一個人的。”

“嗯，存放起來吧，我誰也不會講的。”淑芬再次肯定地回答了富順，“我困了，哥。”

富順和淑芬背靠著背，頭靠著各自的膝蓋，就在黃果樹下迷迷糊糊地睡到了天蒙蒙亮，柴火早已燃成了灰燼，頭發(fā)和衣服全是露水，看著泛魚肚白的東方，他們慶幸昨夜沒有下雨，期待著這一個新的艷陽天。

聰明的富順終究還是回憶起了三座墳的位置，正如養(yǎng)父所說，墳頭早已長滿了野草。山溝南面的小土坡上是木匠和前妻并立的墳，女人的墳?zāi)挂驗槟窘车木男藿ê驮?jīng)的打理，比旁邊男人的墳?zāi)垢褚蛔f嚴的墓，寬闊的墓碑上還刻著女人的名字，弧形的墳頭高出了富順一個頭。父親的墳?zāi)挂〉亩啵?dāng)時的條件限制，叔伯和大哥根本沒有刻什么墓碑，碎石砌成的墳頭已經(jīng)垮塌，野草已經(jīng)湮沒了墳前的路，看樣子，已經(jīng)好多年沒有人來過了。富順一顆一顆地拔掉周圍的野草，直到滿手都是鮮血，淑芬?guī)椭寻蜗聛淼囊安荼У酵疗碌倪厓荷稀８豁樕狭讼阌譄思垼钌畹乜牧藥讉€長頭，竟然沒有掉一滴淚，他想，以后每一年，一定要來這至親的人的墳前掃墓和拜祭。

另一位母親的墳在山溝北面，和木匠前妻的墳如此的相似，但孤冢也早已野草橫生，凄涼地遙望著河對面的那對戀人，她安息在這生前選好的陰址，就這么孤零零地看著對面的男人和她真正意義上的妻子，富順重復(fù)著之前的動作，忘卻了雙手的疼痛，小心翼翼地保護著墳頭一棵野生的紅豆樹，上邊的小果子正長得艷紅，就像一頂紅帽子，仿佛愛美的艷紅媽媽在看著自己，看著另一對遠去的孩子。

忙完一個上午，已經(jīng)是中午時分，兩個孩子趕到石橋的街上吃了點鍋盔，歇了一陣便又趕回了楊家灣。

淑菲蹦蹦跳跳地吃著哥哥姐姐買回來的糖米糕，淑芬?guī)椭赣H去宰豬草去了，富順放下背篼便把自己關(guān)進了茅草屋。楊拝子坐在階檐里看著報紙，他已經(jīng)不止一遍地閱讀這篇關(guān)于中央出臺一號文件確立“家庭聯(lián)產(chǎn)承包責(zé)任制”的文章了，這個自己曾經(jīng)呼吁和倡導(dǎo)的，石橋農(nóng)民和安徽小崗村農(nóng)民一樣冒著生命危險去嘗試，省委鼓勵石橋先行先試的生產(chǎn)方式終于通過中央文件確定下來了，他依然激動地抖了抖煙桿，小心翼翼地把那一期報紙疊放起來——那是一種怎樣的自豪呀？

“淑芬，爛泥溝怎么樣？”父親把報紙放到一邊，向女兒打聽著那個曾經(jīng)讓他快樂也痛苦的地方的近況。

“都還好了，沒得你說的那么稀泥巴湯湯，我看比我們?yōu)忱锾锏剡€要好呢！”淑芬描述到，“我覺得比我們這里方便，那邊到石橋街上都不用怎么爬山呢！我們這邊爬上山又梭下河的。”

“哦，他們老房子還在哇？”父親也以為他曾經(jīng)居住過的老房子真的垮塌了。

“還在，不過遭賣給別個了！”淑芬繼續(xù)回答，“不曉得買了多少錢，反正是他大哥和弟弟都沒在那里好多年了！”淑芬趕緊補充到，差點說漏了錢的事情。

“哦，他父母的墳前都燒紙了吧？”父親一一打聽他所關(guān)心的事。

“燒了，三座墳，我們一起把墳頭的草都拔了，富順哥磕了頭，我站著作了揖。”淑芬也一一回答父親所關(guān)心的問題。

楊澤貴“哦”了一聲，深沉地看著遠方，哎，要是自己的腿沒斷多好呀，至少不會這么窮，劉家院子里的這幾個孩子他也可以支助一些，至少不讓他們流離失所吧！

富順在屋子里小心翼翼地把一沓紙幣包好，除了四百元的整數(shù)，其余的幾十塊錢他打算全部給淑芬，雖然父親不可能讓淑芬再繼續(xù)上學(xué)，但至少，她可以買到想要讀的書，上學(xué)又能怎么樣呢，呵呵，自己不是一天學(xué)都沒上嗎，不是照樣會讀書識字嗎？他應(yīng)該支持這個妹妹，就像妹妹支持他修路那樣。

富順從屋里走出來，望著對面的貓兒山，他想，山的那一邊的那一邊的那一邊是什么樣子呢？一定不會都是山吧？淑芬說，地球是圓的，中國的版圖像一只公雞，天啊，我多想去外邊的世界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