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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你娃兒不簡單呢,以前學過木活路乜?”木匠一邊磨著鋼推葉(安裝在推子上邊用來刨平木板的葉狀鋼片),一邊問富順。
“沒得,劉叔叔,我也是爛泥溝的?!备豁樥嬲\地回答道。
“哦,我就說嘛,你該是河溝溝里劉家大院里那個二娃兒哈?”其實這個木匠早就聽說過富順兄弟的事兒。
“是呢,劉叔叔,我都來這里八年了,你肯定曉得我哥和我弟他們現在哪門樣了吧?”富順趁著其他人都不在家,趕緊問起了親人的境況。
“呃……你沒回去看一下嗎,”劉木匠有些驚訝,“大院西邊你們家的房子都垮了,沒得人住了!”
“?。磕恰备豁樃@訝,放下手里的推子,“那我哥他們呢?”
劉木匠其實也并不是很了解,畢竟兩家人不在一個“生產隊”,但他告訴富順,據說老劉木匠去世之后,幾個孩子就都消失不見了,只聽說是老大實在養不活兩個弟弟,把兩個弟弟送去了別的村寄養,自己也不曉得跑到哪里去了。
富順這個幸福的過程戛然而止,接下來的每一天,他茶飯不思,一天比一天消瘦,可他總在對自己說,要努力撐下去,他一定會找得到哥哥和富家!
楊家人并沒有時間來關注這個劉姓的兒子,因為木匠的活兒在兩個月之后結束了,又大約半個月的漆匠活兒之后,大女兒的婚期近了!
冬月的石橋煙雨朦朧,硯臺山和貓兒山依然披著綠衣裳——傲然的松柏和高潔的青竹在傾聽著動人的嗩吶聲,滴水巖的泉水依然咚咚地發出悅耳的歡歌——它也在為這對新人兒祝福。
酒席前的忙碌超過了以往任何時候:“生產隊”的中青年男女都要過來幫忙,左鄰右舍的桌椅板凳都搬到了楊家的地壩里,圈里還沒有喂肥的兩頭豬一命嗚呼……女方的酒宴正席是在這一天的清晨,頭一天晚上親戚朋友也要來道賀,參加酒菜略微簡單“倒席”。不管是正席還是“倒席”,都是八人方桌,長輩是坐在靠近堂屋方向的最為尊貴的“上席”,“右尊左次下卑”依次排開,從“茶食”花生、瓜子到涼菜、燉菜再到蒸菜、炒菜,好不熱鬧!楊家的院子里擺了六桌,流水席的喜筵光是“倒席”就坐了三輪——楊瘸子的人氣在十里八村還是過得去的。
男方家的迎親隊伍一大清早就出發了,隊伍前頭是新郎和新郎的嫂子、嬸娘們;中間是敲鑼吹嗩吶的樂隊,吹著喜慶的樂曲;接下來是抬著迎親賀禮隊伍——有五谷雜糧、有一整頭破好邊戴著大紅花的肥豬、還有些床上用品;隊伍的最后是謝家壩村里的青壯勞動力們,他們拿著竹竿或者與竹竿差不多粗細的木棒,還有成捆的篾條——這是去抬嫁妝的工具。
隊伍到來,幾百響的鞭炮鳴放,楊家人接過賀禮,安排迎親隊伍就坐,宴席也從每一輪六桌增加到八桌,圍滿第一輪后,淑芳的二伯作為“主事”,一聲吆喝——開席嘍,上菜嘍,迎親的嗩吶吹起來嘍!
一陣“哩哩啦啦”的嗩吶聲,迎親隊伍觥籌交錯,第一輪正席結束,在其他親友吃飯的同時,這邊已經開始清點嫁妝了,二伯繼續吆喝:
佳偶天成,永結同心。謝楊二家喜結良緣,楊家略備薄禮,恭祝二位新人百年好合!
吆喝之后又是一通鞭炮聲,迎親的隊伍把嫁妝、家具一一抬到地壩邊上綁得結結實實——大大小小一共一十九臺,寓意一生一世、長長久久——這在石橋鄉來說卻算是寒酸的,每一臺嫁妝上都貼著淑芳娘和兩個妹妹精心剪出來的大紅囍字。
新娘穿著娘用紅布做的大紅襖子、棉褲和紅布鞋,同姐妹們坐在簡陋的閨房等待著吉時的來臨——二伯一聲“良辰吉時已到,請新娘出閣”之后——淑芳和姐妹們才緩緩地步出閨房,來到堂屋。
國強穿著筆挺的藍色中山裝,在堂屋等著美麗的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