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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翠山抬起頭看著張三豐,卻發現師父的視線已經轉移到了妻子身上。
師父嫌棄妻子魔道出身?這個想法在腦中一閃而過,便被他充滿愧疚的壓了下去。隨即,他看到自己的妻子面色蒼白,身體顫抖,眼中帶著孤注一擲的決絕。
“素素?”張翠山心里升起不好的預感,“師父,素素這十年來一直和弟子在一起,絕沒有做罪大惡極的事。”
殷素素的雙目留下淚水,這段日子,她所受的折磨比張翠山更多。一邊要擔憂和自己失散的兒子,還要頂住那些想要知道屠龍刀下落的試探,一邊又為自己往日所做的另一件事而心驚懊悔。如果她早知道自己會有和張翠山做夫妻的一日,當年她就不會算計武當弟子,絕不會動俞岱巖一下,不會暗算他讓他全身麻痹在遭遇毒手時毫無抵抗之力。
是的,在武當山的這段日子里,殷素素對張翠山的六個師兄弟的情況已經了解。唯一沒有見過面的便是全身癱瘓躺在床上不見外人的俞岱巖,聽著武當弟子對暗算三師伯之人的痛恨,殷素素對丈夫的同仇敵愾感到畏懼絕望。她不敢用夫妻情去賭兄弟情,可她心里又知道以張翠山的重情重義在知道事情真相的時候絕不會無動于衷。
一時間,殷素素進退兩難,心里不是沒起過以死謝罪的念頭。結果今日被一語道破,她心中往日的糾結反復一下子消失了,只平靜的把這件事的前因后果說了一遍,然后默默的等待發落結果。
張翠山已經驚呆了。害的三師兄十年來像一個廢人一樣活著的人正是自己的妻子,他的大腦被這個消息真的一片空白,整個人直接懵住了。他還記得自己與三師兄相見時師兄眼中的死寂,當時只覺得害師兄的人百死不能數其罪,而如今,罪魁禍首就是自己的妻子。張翠山忽然覺得自己再也無顏去見三師兄了。
張三豐也沒想到時隔十年,居然又有了這樣的轉折。憑著他對張翠山的了解,他心里大概明白玉笙口中的以死謝罪是從何而來了。
“糊涂!往日我直覺你性情優柔,卻沒想到你居然毫無擔當!”張三豐斥道,“犯下過錯不求補救,反而想要一死了之。這種事,除了親者痛仇者快,又有什么用!你覺得你三師兄聽到你為了他而死,會開心嗎?你們從小一起長大,情同手足,你想以后他再想起你的時候,把自己當做逼死師弟之人嗎?!”
張翠山如遭雷劈,直愣愣的跪在地上半言不發。
殷素素已經淚流滿面,“師父明鑒,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是我把三師兄害到今日的境地,五哥先前并不知情。若知道,他是不會……不會與我結為夫妻的。我這便去向三師兄請罪,任打任殺絕無二話。”
張翠山因殷素素的哭訴堪堪回神:“你我已是夫妻一體,我同你一起去。”
張三豐心里暗松一口氣,之前最擔心的事情沒有發生,他就不用擔心這兩人一時間鉆了牛角尖里出不來。事情雖然由殷素素所起,卻又不能全歸罪于她。這件事中,最大的受害者就是俞岱巖,也只有他有資格說原諒。哪怕不原諒,他也不會像這些年來連恨都不知道該恨誰。只是張三豐對自己弟子的心性很有信心,相信他們并不是汲汲于仇恨之人,況且,俞岱巖的身體未必沒有恢復的機會。
想起玉笙連玄冥掌毒都有把握祛除,張三豐心里暗暗的升起了一份希望。
玉笙還不知道自己一個張無忌還沒有搞定,張三豐已經開始想把俞岱巖推出來了。
玉笙為自己找到了一個新樂子。
張無忌坐在浴桶里,感覺自己整個人都要被煮熟了。先前身體那股怎樣也抵擋不住的寒涼已經不在,取而代之的是令人難忍的酸麻脹痛,他甚至能感覺到有一股力量順著自己的經絡在體內游走,慢慢的匯集于雙手的中指指尖。
“水銀準備好了嗎?”玉笙扭頭朝外問道。
“已經尋到一些。”花滿樓拿著一個琉璃小盞走了進來,有些好奇,“是要以毒攻毒嗎?”
“不,只是用來采毒。”玉笙接過琉璃盞,揭開蓋子,就看見里面流動著薄薄的一層水銀。
“采毒?”花滿樓不解。
“沒錯。我先前以為所謂的玄冥掌毒只是因為內力特殊,從而產生了與毒相同的作用,沒想到居然真的有毒素順著掌力滲入體內。這種毒素應該是與那套掌法和內力功夫相配套的,我想試試能不能把它單獨提出來。”玉笙眼睛發亮,語速也快了一倍。一邊說話,手中的動作還一刻不停。張無忌的指尖被他割破,流出的血居然帶上了點點瑩綠。
“這就是寒毒?”
“沒錯……”玉笙投點到一半,才回過神發現這句話根本不是花滿樓問的。一低頭,正和張無忌那雙兔子眼對上。“不怕?”
“男子漢大丈夫,區區一點流血算什么。”張無忌硬撐著回答,眼睛還是忍不住的看向指尖,“是不是毒血流光了,我就好了?”
“應該說是不會像現在這么痛苦了,但還要花些時間好好補補身體。”玉笙拍了拍他尤帶濕意的肩膀,“到時候我在給你開服藥,萬一以后你又倒霉被那個什么玄冥二老打了,身體也有抵抗力,不用再挨一次折磨。”
張無忌打了個哆嗦,“我可不想再遇到他們了。”
玉笙發現,和張無忌說話挺有趣的。這是個實在孩子,無論他說什么都不帶懷疑的,看著張無忌被忽悠的一愣一愣,玉笙的心情簡直是難以言喻的好。
這年頭,想找個老實單純的人可真不容易。
只是張無忌到底精力有限,沒一會兒就昏睡過去。玉笙打發朱重八來照顧他后,便接過花滿樓手里的琉璃盞,到藥房里去采毒了。說是采毒,其實步驟簡單得很。水銀本來就是劇毒,正如玉笙所猜想,水銀遇到了血液里的寒毒后與之相融,沒過一會,血中原本肉眼可見的那一點瑩綠消失不見。小心的把血和水銀分離,最后得到的便是帶著點點微藍的水銀。
“真美。”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么化學反應讓瑩綠變成微藍,但這種使人迷醉的顏色讓玉笙非常期待它的毒性。
也特別的想……試一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