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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一腳深一腳淺的走了兩個小時,渾身泥濘不堪,躲在一棵大樹下吃了些涼糍粑,小哥現(xiàn)在是我們的重點保護對象,被擠在最里面。胖子抱怨著,從上路這雨就沒聽過,他都要長毛了。
“貴州這個地方地無三尺平,天無三日晴的,大家都是成年人了,”瞎子只要一有機會就要擠兌他,“怎么這么不經(jīng)操。”
胖子被噎的半天說不出話來在那干瞪眼,我把水遞給他,接話道:“所以我就在想啊,這個地方一年里真正可以看到星星的日子能有幾天?但偏偏極星崇拜在這里被保留下來,反觀我們的文化傳承……難道我們才是被異化了?”
瞎子笑了一聲,說:“大概正因為不易,所以更要子孫永記,畢竟有時候,人需要知道自己從哪來的,這很重要。”
“有什么重要的?”胖子問。
“歸屬感。”一直沒說話的悶油瓶突然開口,卻令眾人齊齊陷入沉默。我突然想起另一個問題。
小哥是姬姓后人,與黃帝同族,而我們?nèi)缃裆钊朊缃沟兀@兩族之間又豈止是血海深仇那么簡單,若是被苗人發(fā)現(xiàn)小哥身世……
我把這擔憂說出來,胖子聳聳肩道:“那就是化石遇到了活化石,搞不好還有些惺惺相惜,還再說他又死不了……有這功夫你還是多操心你自己吧!”
我長出了口氣,朝小哥看去,他與我對視一眼,沉默的點了點頭。
為避免惹出更大的麻煩,我們直接繞過了吉久下寨,好在手中有吳二白畫的地圖。穿過一座年代久遠的風雨橋,上寨還在半山腰處,天早都黑透了,頭燈只能照亮腳下的那一塊區(qū)域,下寨中隱約有狗吠聲傳來。
雨不知道什么時候停的,而我已經(jīng)累的簡直想直接睡到泥地里,大概又走了將近一個小時,前方的地勢慢慢變得平坦起來。直到踏上了石板路,我才反應過來,我們到了。
在頭燈微弱的光線下,能看清面前是一片挺大空地,腳下的地面是碎石拼成,隱約能看出是有規(guī)律排列的,但頭燈亮度有限,看不出更多的信息。而我總覺得有什么東西在黑暗中靜靜蟄伏,似乎正在等待。
空地旁有一座類似涼亭的建筑,有四角翹起的飛檐,圍欄做成美人靠的樣式。我們進到亭內(nèi)暫作休整,胖子又翻出之前沒吃完的糍粑,分了我一塊。
小哥放下包,站在一根柱子前半天沒挪地方,我湊過去,他說:“這里有字。”
果然在他指的地方,有些刻痕,隱約像是字跡。我伸手摸了摸,痕跡已經(jīng)被風化大半,但筆畫的轉(zhuǎn)折處還是能明顯辨識的,只是這字我居然不認識。
“是苗文?”我問。“大概是工匠選木料時候刻上去的,具體是什么……”他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
這是第一次我看到還有他不認識的字,雖然不合時宜,但還是有點想笑,“你覺得有多久了?”我問他。
悶油瓶用手敲了敲木質(zhì),又湊近聞了聞,才說:“幀楠”。
“幀楠?”胖子滿臉驚訝的接了一句,“這亭子是楠木的?”他起身將剩下的幾根柱子都檢視了一番,還是有點不可思議,“這窮鄉(xiāng)僻壤的,竟然……”說著又去懟一旁坐著抽煙的瞎子,“這不是皇上才用的起的木頭?”
這話雖然夸張了些,但也是事實,特別是這種如此粗的整根木料直接拿來做柱子的。要知道楠木最少生長百年才可成材,這樣算下來,我們此刻所處的這間其貌不揚的小小涼亭……
小哥說:“總有三四百年了。”
瞎子倒是不以為然,滅了煙道:“也沒什么好奇怪的,這楠木本就生長在川黔,你覺得它是個稀罕物件,殊不知人家祖祖輩輩身邊都是這木頭,這就叫……”
他話沒說完,突然斂了神色。
“來了。”
第88章
苗人。
黑衣黑褲黑腰巾黑綁腿,發(fā)束于頂成獨髻,十幾個人似是從地底下瞬間冒出來一般,將我們四人困于亭中,土槍黑洞洞的槍口正對著我們。
胖子操了一聲,低語道:“這到底是人是鬼……”不止他,我也有點恍惚了,那些苗人腳上甚至還穿著草鞋,他們互相之間并無交談,面色肅殺的站在那里,只能聽見火把燃燒的畢剝響聲。
瞎子突然笑了一聲,那一聲很突兀,在這個場合下顯得萬分詭異。他身形一動,眾人難免分神,小哥趁這時扯了我一把,將半個身子擋在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