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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長出一口氣,看著窗外說:“我還是他,但也不是他了。”
大荒之中,海內(nèi)昆侖之墟在西北,帝之下都。昆侖之墟方八百里,高萬仞。有不死之國,阿姓,拜甘木。《山海經(jīng)》里曾經(jīng)這樣記載,那座方圓八百里的巨大山嶺里,有不死國,國民拜甘木,永生不死。然而直到我來到秦嶺,看見了那棵上古的青銅神樹,才相信傳說中的不死樹是真的存在的。
這整棵樹其實是一面鏡子。
但是我小哥一開始并不知道這一切。墓里當(dāng)時分了左右兩邊,結(jié)構(gòu)完全一樣,就如同被復(fù)制出的一樣,我們倆分開走的。他見到了銅魚,應(yīng)該就是巴乃墓的鏡像。而我見到的,是秦嶺墓主的投影。
我說過他成功了,但也不能算活著。可是我當(dāng)時并不能理解這一點。青銅樹有強烈的致幻作用,我眼前不停的看見一個人,拿著把匕首,求我殺了他。
那是我一生中最黑暗的噩夢。
“你最后到底殺了誰?”瞎子出聲問道。
我搖了搖頭。“可能是那個人,也可能是我自己,我清楚的記得我手上有血,但意識里我總覺得我殺了他。”
我看見他死了,一動不動,面如死灰。胸前深深插入那把我用慣的黑色匕首。我喊他的名字,推他,用頭撞他,可是沒有回應(yīng)。他的胸口絲毫沒有起伏,我伏上去,試圖聽到他的心跳聲。
然而一切都是徒勞的,冰涼而粘膩的血糊了我滿手,他不知道已經(jīng)在這里躺了多久了,意識里有一個聲音,不停的重復(fù),是我,是我親手殺了他。
可是這怎么可能?他是永生之人,他不會死。他怎么可能會死?
或許我已經(jīng)瘋了。
“后來呢?”
后來。
我想陪他一起死,從懸崖上跳了下去。
“應(yīng)該是青銅樹的作用,我固執(zhí)而強烈的認(rèn)為他死了,是我親手殺了他,我認(rèn)為我們已經(jīng)失去了永生。但我真正清醒過來已經(jīng)是很久以后了,全身摔的骨骼盡碎,卻依然活著,一個在下游撈浮材的后生救了我,就是現(xiàn)在的吳家真正的先祖。”
“你又怎么確定你是鏡子里的吳邪呢?”瞎子問,“你們不但完全一樣,你承載了他所有的記憶,你是他的同時,他也就是你。”
我搖了搖頭,“但我就是知道,有些東西很難解釋,似乎在意識的產(chǎn)生之初就在那里了,但更重要的是,我變成了正常人,這足以證明一切了。”
這畢竟是面鏡子啊。
胖子臉色一變,突然說:“難道你?”他說不下去了。瞎子的臉色變的難看的很,我笑了笑,說:“凡事總有代價,不是嗎?”
上一個吳邪的時間已經(jīng)結(jié)束了。而我的時間,不過是他的倒影。
第83章
穿過路基和排水溝,面前是整片的玉米地,他摔車門那聲確實很大,但人沒跑多遠(yuǎn),在地頭的石碾子上坐著,一動不動的背影看著凄楚的很。
那兩人把我趕下車,胖子還難得不嬉皮笑臉一次,語重心長的叨叨:“你們兩個真是……這是弄的什么事!”
我問他,你現(xiàn)在覺得我是人是鬼?
他眼珠轉(zhuǎn)了轉(zhuǎn),指著瞎子說:“這還一老妖精呢,和他倆比起來你很是個人了。”
想了很久都覺得這死胖子是在罵我。
他知道我走過來了,本來坐的好好的,突然把帽衫一扣,擺明了不想和我說話。我在他腳邊蹲了一會,腿都麻了也不見他吭氣,上手推了一把,他臉轉(zhuǎn)過來,那表情……
我是第一次見他瞪我,一時竟有些傻眼,他又把臉轉(zhuǎn)過去了。過了一會他說,你記不記得我第一次見你?
“誒?”我猶豫了一下,問他,“你說哪一次?”
他說,下雨。
那真的是件讓人難以想像的事。茫茫戈壁之中,那一場有如神跡般的傾盆大雨,干涸了無盡歲月的土地在冒著白煙,塵土里混合著難聞腥氣,那一天他第一次真正的睜開眼睛看我,不,是用他的心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