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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人對衣服極為重視,一件衣服工序繁瑣復雜,一般的沒有三四年做不完,而那些尤其精美的大衣耗時則更長,但相應的,記載也更豐富。但苗家傳統(tǒng),入殮之時要穿家中最精美的服飾下葬,這樣才有顏面得見先祖。寨中老人手里都有這么一件耗盡畢生心血的衣服,斷不肯輕易示人,要不然……”
“不然什么?”我問道,話一出口才回過味來,“你挖墓!”
這廂吳二白還未說話,那邊胖子一骨碌爬了起來,眼神失焦的沖我們問:“什么墓?去哪挖?”
我簡直哭笑不得,胖子趿拉著鞋過來,邊揉肚子邊說:“你們商量什么呢?什么斗?哎先別說等我一會……”扭身往外跑,估計是內(nèi)急。
吳二白梗著脖子道:“我也就是拍了幾張照片,事先還備了香燭寶紙,好好的祭拜了一番才開棺的,再說這手藝也是你傳下來的,上梁不正下梁歪,你能捫心自問一下嗎?”
我被他噎的說不出話來,但小哥在一邊敲了敲桌子,說了句行了。吳二白馬上了閉嘴。可見實在是世風日下人心不古,還白白被瞎子笑了這一通。
胖子裹著一股廁所味沖回來,直接擠到我身邊就搶照片,待看清之后又扔了回來,道:“我當是什么,這一堆繡花有什么好研究的?”死胖子也不知道是消化不好還是太好了,一張嘴能把我熏暈過去,我索性把位子讓給他,擠到小哥身邊,他正低頭將桌上零散的照片一張張排在一起擺好,皺著眉不知道在想什么。
吳二白說:“就是那張,綠色底子的……”他伸胳膊點了點,“其實是一塊袖子上的繡片,其實我統(tǒng)共也沒拍幾張,但這活要晚上干,一開閃光燈就露餡了……”
胖子還在狀況外,問他:“露餡什么?”
“苗人兇悍,直接刀就架在了我脖子上,要不是我真的沒干嗎,說不定真要一命嗚呼了。所以說這繡片是我用命換來的也不為過。”
我冷笑道:“你還沒干嗎?你把人祖墳刨了還拍照留念,你還想干嗎?”
吳二白說:“那我這也是為了研究,又不是真的……行了行了,反正就是被趕走了,好再是相機沒被收了去,要不然今天你們也看不到這些了。”
繡片上,似魚似蛇的神物環(huán)繞四周,中間清晰可見一人型,頭戴尖帽,兩肋似生出雙翅,而他腳下,踩著一只碩大的烏龜,甚至龜甲上的花紋也被繡了出來。
和那張神人紋玉琮放在一處,答案簡直一目了然。
這兩個紋樣同宗同源,講的居然是同一件事。
祭祀。
第78章
瞎子仰在太師椅上邊抖腿邊說:“在任何情況下,時間都是永恒存在的因素。”
我抬頭看他,不知道他的腦回路又拐到了什么莫名其妙的地方,胖子左顧右盼的一時也找不到話頭,拍馬屁的功夫倒是一流。
“這句是那個誰?是不是什么尼什么……說過的?”
瞎子推了推墨鏡,嬉皮笑臉的:“不好意思,這次是我的原創(chuàng)。”
我直接掏出手機就給他拍了一張,他反應過來已經(jīng)晚了,鼻子里哼了一聲表示懶得理我,我把照片給蘇萬發(fā)過去,才轉(zhuǎn)臉問吳二白:“你就是這么被趕走的?可是單有這些布片……也說明不了什么問題。”
吳二白沉吟半晌,才說:“怎么說……這就要回到我之前說的那個因果上了,比如說,你是一個堅定的無神論者,那么你會怎么解釋那些目前你理解不了的現(xiàn)象?又像是我這種,我信這世上的永生,所以看問題的角度又是另外一種了。
比如這些繡片,我回來仔細分析了一下,有些圖案是重復出現(xiàn)的。如果把一張圖當作一個敘事體,那么每一個單一圖案就是一個詞,通過不同的排列組合,傳遞某種特定的信息。”
他站過來挑了幾張照片,一一指給我們看。
“比如這上面的類似小亭子的卷檐,這個東西我見過實體,那苗寨最高處有間神廟,頂部就是這樣的,當然你們可能不信,那神廟非族人不能靠近,但只要看過一眼,就會知道,這繡片上的東西就是指它無疑。
頂下這個立于神廟中的小人,自然是天極神,從那幾張來看,圍繞天極神的神獸各有不同,但也能基本分辨,朱雀,青龍,龜與魚,或者蛇,都是有明確特征的……”
胖子湊過來插了一句:“這個小娃娃看著面熟,我怎么覺得我小時后老家過年的時候門上貼的抓鬏娃娃……看上去差不多?”
手機叮的一聲,屏幕亮了起來,是蘇萬回了一句——“老家伙還挺囂張的。”我忍著笑,將手機推過去給小哥看,他皺眉盯了幾秒,也是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