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撈我上來的人當(dāng)時就嚇的昏死了過去,他就是河邊游民,靠撈浮財為生,救我也是為了有利可圖罷了,但我那時除了死不了,一切也都和死沒什么兩樣。他醒來只當(dāng)我是神人,三跪九磕的求我留他性命。后來我問過他,撈起我的河可有名字。他答我,叫溱水。
“溱水……”他抬頭看我,又念了一遍。
“你看,”我在他面前蹲下,握著他的手說,“就是村頭這條河,上次你同我回來,問我叫什么,我告訴你叫洧水河,一直流到縣城去,那邊叫它洧江……還記得嗎?”
他點了點頭。
“之前這條河叫青溪,是我來到這,給它改了名字,刻了河碑,現(xiàn)在想來……我大概是覺得絕望了。”
我怕他找不到我,又怕他找到我,而那個時候我又早已經(jīng)不在了。
溱與洧,方渙渙兮。吾與子,方秉蘭兮。
他緩緩抽出手,抬起來卻又放下了,啞聲道:“你應(yīng)該早告訴我。”
“我不是……”剛說了三個子,只見瞎子一挑簾子探進來個頭,操了一聲。
“你倆這是躲起來蒸桑拿?”他墨鏡上瞬間籠上了一層蒸汽,摔下簾子又道:“趕緊的,等你口茶等的能渴死。”
我只好先去處理那鍋開水,小哥自己起身出去了。
等我拎著壺進屋,胖子已經(jīng)窩在榻上睡著了,呼嚕聲能把頂棚的灰震下來,小哥背對著我站在吳二白的書桌前不知道在看什么,我湊進去瞅了一眼,居然是一桌子女人照片。
照片是彩色的,一身苗衣的年輕姑娘們羞澀的看著鏡頭,然而更奪目的顯然是她們身上的衣飾,繁復(fù)絢爛到無以復(fù)加。吳二白搖頭感嘆道,還是杜子美說的好,’五色衣裳共云天‘,你們看這顏色,可不就像天上的彩云?說完又是一聲長嘆,“可惜我待的時間不夠長啊……”
瞎子坐在太師椅上,隨口說了一句,你難不成是被趕走的?只見吳二白臉色一變,痛心疾首的點了點頭。
“不但是被趕走的,還被下了禁令,此生不許再踏入苗寨一步。”
第75章
“這是十年前的事了。”吳二白泡好了茶,給我們一人倒了一杯,緩緩開口道:“佛家總說因果,要我說,這世上一切皆是循環(huán)往復(fù),果就是因,因就是果,就比如……”
他抬眼看了看我,說:“吳邪,你的因是什么,果又是什么呢?”
外面不知道什么時候變了天,穿堂風(fēng)打著旋,卷的案頭紙頁翻飛,吳二白起身關(guān)窗,回身道:“吳家?guī)状家员I墓為生,除了解家之外,在本地再無交際往來。我們家兄弟自小所受的教導(dǎo)自然與普通人家不同,更何況又守著你這么一個驚天的秘密,家中幾代都人丁不旺。到我爹的時候,因為剛好趕上運動,才生了我們兄弟三個。吳家不可無后,大哥奉父命娶妻生子,我和老三自知沒那個命數(shù),孤家寡人什么……”
“二叔……”
“你也不用覺得耽誤了我們,”他笑道,“既然干的是盜墓的營生,就得掂量掂量自己到底有沒有享那些個福分的命,如今這樣也挺好,一個人自在慣了,真要給我一家子人,我未必有那個耐心經(jīng)管。”他喝了口茶,又說:“我想你也是記不得了,你那些年時不時有醒來的時候,我經(jīng)常陪我爹來看你,你認不得他,自然也認不得我,站在窗口一站就是一天,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我小時候經(jīng)常問我爹你到底是誰,我爹說是先人,我一直以為是仙人,但你不但不像個神仙,反而像個傻子,問你話從來都不答,不吃不喝的發(fā)愣。有一天我在院里那棵樹上打槐花,發(fā)現(xiàn)你醒了,坐在桌前寫字。
“你終于發(fā)現(xiàn)他不是傻子了。”瞎子笑起來,看著我說。
吳二白從身后的架子上抽了本書,翻開后拿出張紙頭遞給我,宣紙的質(zhì)地很好,這么多年過去后依然顏色未變,墨跡仿如新寫。只是那上面的字我反應(yīng)了兩秒才想起來是什么,不由得苦笑了一聲,伸手遞給了小哥。
他接過掃了一眼,神色未變,卻將那張紙仔細疊了起來,直接塞進了自己兜里。就那么當(dāng)這吳二白的面堂而皇之的據(jù)為己有了。吳二白舉著書等了半天,見實在要不回來,也只好作罷,合上書道:“這是我第一次看見有人寫籀篆,和金文又有不同,當(dāng)下喜歡的很,可我那么些年,統(tǒng)共就見你寫了這一次,等你真正清醒過來又什么都不記得了,我哄你幾回,連一個字都沒寫出來!”他被小哥搶了多年收藏,不敢自己往回要,只能把氣都撒我身上,“可見你醒來才是真的傻了!”
我趕緊扯小哥的袖子,對吳二白說:“這坐著個現(xiàn)成的你不求,讓他把記得的字都賠給你!”
吳二白哼了一聲,道,“要《說文》上沒有的字。”
小哥無奈,也只得跟著說了生好。
吳二白喜形于色,半天都樂的找不到北。半天才想起來跑題了,咳了兩聲找回理智,接著說:“反正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我對這些東西就特別有興趣。我雖然是野路子,但好在有我爹和老三在,手里過的東西都是第一手資料,外面更是難得一見,所以對于有些東西,理解自然與常理相悖。
回到那出土銅魚的大墓說起。那座墓葬后來被搶救性發(fā)掘,出土了大量禮器,其中最重要的是一件神人紋玉琮。現(xiàn)在藏在廣西省文物考古研究所,是鎮(zhèn)館之寶。蒼璧禮天,黃琮禮地。琮在祭祀中的地位相當(dāng)之重。而這只神人紋玉琮特別的原因,就在于其上所刻的神人造型,至今在考古界沒有定論。”說著,他將手邊的一只文件夾打開,給我們看里面夾著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