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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站在車邊送我,我降下車窗,她拍了拍我的胳膊,我平靜的看著她,就是那一瞬間,我似乎知道她想說什么。但也許她也知道我想說什么。
最后她只是笑了笑,說:“下雪路上滑,你開慢些。”
我點了點頭。
從村路拐上國道,繞回去上高速,一直往北開一個半小時,有個叫王家村出口,因為來往車太少,收費亭只有一間,但仍改變不了一個事實,這個高速路口是專門為路邊這村子修的。
雖叫王家村,但村中解姓居多。解雨臣家祖輩世居于此,解放前便是方圓百里出名的大戶,后來又出了位高官,這高速路口便是為了該大員回家省親祭祖專門開的,我只在小花他師傅去世的時候來過一次。
那場法事做的極盛大,我一想起來,記憶力便是一片鋪天蓋地的白。大和尚念著聽不懂的經文。小花跪在靈堂,身上的麻衣尚有一縷未撕掉的線頭。他臉色黑青,眼底的抑郁一望便知,說話的聲音啞的不像話。
就是在那晚上,他紅著眼對我說,“你看,我也終于活成了孤家寡人。”
當時我并不能理解他的話,只知道如今解家上上下下,一門榮辱,全擔在了他一人肩上。之后的活法,便是各人造化了。
不過區區幾年,解家老宅卻已人去樓空,除了小花每年過年必須要回來之外。只留了個老人,平時看院子,過年這幾天同他做伴。
我心知他在躲我,如今也只有這一個地方可尋的到他了。
開門的老頭子深深的看了我一眼,我趕緊自報家門,他渾濁的眼珠盯著我看了半晌,沉默的側身讓了一步,順便給我指了個方向。
偏院里雖然小了點,但一樹紅梅開的頗精神。房里點著炭盆,小花穿著襯衣蜷縮在羅漢榻上,正捧著手機打游戲。我進屋他連頭都沒抬。
我湊過去靠在他對面,他斜睨了我一眼,卻沒說什么,騰出來只手敲了敲榻上小幾,又埋頭玩去了。
茶幾上擺了一溜小碟,盛著各色點心。我早上混亂吃了些,此時也覺得餓了,索性挨個都吃光了。又灌了杯冷茶,才算是把堵在嗓子眼的綠豆糕順下去。
小花啪的一聲合上了手機,看了看桌上的空碟,說:“你竟是來打劫的?”
我說:“吃你兩塊點心,有個好東西給你看。”
他跳下塌去撥了撥炭盆,又扔了兩塊新炭進去,才悶悶不樂的說:“不稀罕。”
這一刻他不是人前風光無限的解家當家,不過是個縮在老屋郁郁不歡的普通年輕人。眉眼間的神情也是淡的,我故意拉下臉唬他,“你到底看不看?不看我走了。”
他冷哼了一聲坐回塌上,抖摟開那被他之前團成一個卷墊在身下的薄被,將自己牢牢裹住了,才伸頭問:“看什么?”
我上下掃了他幾眼,戲謔道:“我當你不冷……”
“少廢話。”他換了個舒服的姿勢,幽幽的說:“讓你關心一下還真難。”
第28章
在拿出手機之前,我對于小花能說多少真話還是心有顧慮,但他看到照片的那一秒,眼里的詫異騙不了人,盡管他立刻控制了情緒,將手機從桌面上推還給我,手撐著下巴說:“還是我虧了……”
我沒言語,又翻出來一張照片,是之前擺在我媽家里斗櫥上的那張,我匆忙之間拍下,手有些抖,照片有些糊,但五官仍有很高的辨識度,若說這照片上的孩子像我,那如今和齊羽一比,高下立現。
小花他做了這些年的當家人,早都練就出一幅不喜形于色的工夫,然而這一刻,他臉上的表情簡直能用精彩來形容。
我笑了。
他將兩張照片都發到了自己手機上,縮在被子里仔細的看了一會,我出聲問他:“我真傻……是不是?”
他抬頭望過來,眉頭緊鎖,一臉的嚴肅。
他動了動嘴,輕飄飄的說了一句:“我幫不了你。”
等的就是他這句話!
“你什么都知道對不對?”我看著他的眼睛說:“從一開始你就瞞著我,從你把張起靈放到我身邊開始,你們就計劃好了是不是!”
他別開臉,不承認也不否認,就那么安靜的坐在那里。我怒從心起,過去一把攥住他的領口,使勁搖了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