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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u抬起眼一言不發地盯了他一會兒,那雙冷冰冰的眼眸并沒有多余的神色,仿佛任何事情都無法撥動起任何多余的情緒。哪怕是鮮血也無法沾染,抑或是被重疊的血液淹沒,好比暗無天日的黑暗吞噬了一切的光亮。
那本不是他所期待的。
他鮮有沉默的時候,而此刻他的面前是一個習慣沉默的人。Shu微微瞇起眼,似乎不愿再接納如今的場面。他主動放棄了調和氛圍。
Nan同樣看著他,他并沒有聰明到能猜中Shu的想法。所以他只是看著他。
這樣奇怪的對峙持續了幾分鐘左右,Shu終于不再決心僵持下去,他沒法跟一個自小被當機械鍛造的人比耐力,哪怕他早就明白,他只是為自己沒來由的苦悶撒著小孩子的脾氣。世上怎么會有小孩子這種生物呢,只憑借哭鬧就能肆意宣泄情緒,最簡單的方式,又被默認允許。他一直覺得自己的本心就是頑劣的孩童,他只是沒能有機會行使這天然的權利。
就像現在,他想象不出來自己在Nan面前嚎啕大哭的樣子,也想象不出來面對這樣一個哭鼻子小鬼的Nan又會是什么樣子。
冷白的光線下,Shu的余光瞟見他衣領旁那道鮮艷的血痕,在白皙的脖頸上如此刺眼。頓時一股坦然的情緒充實了他的胸膛,讓他不由得微微抬起頭。他有另外一種權利,無法改變的,高貴出生的割裂。
Shu湊近了他,迎著他的目光還有愈來愈接近的玉蘭花清香。最后他抬起了手,抱住這個宛如木偶般的男孩一起倒在了沙發上。與沙發相撞的軀體被巨大的沖擊彈起一小段弧度,隨后到來的平靜里,Shu很快就把自己埋著的腦袋仰起來。以他的視角是在離Nan脖頸的不遠處,他能清晰地看見Nan下頜的弧度還有脆弱脖頸上青紫色的毛細血管。
Nan一定對他的動作有著疑惑,對危險極其敏感的殺手也只是垂眸沉默地注視著一向不按常理出牌的小男孩。如果要說他有什么蠱惑人心的法子也只是無稽之談,橫在他們之間的是無法跨越的鴻溝而已。所以這個任性的“頑童”抬起手支在Nan的身側,安靜地以另外一種視角看了他一會兒。
如果不是那凌厲著實煞人,這副模樣也許也是討喜的。他眼前不正是一個完美的例子?
“你不該出手。”Shu扣住他的一只手腕,有些威脅意味地握緊了一下。
但是Nan沒有回話,他低下頭只能和Shu栗棕色的發接觸。他甚至也沒有動自己那只手。也許他知道Shu不會有傷害別人的意思,也許他知道憑借Shu這樣孱弱的人根本沒法對他造成任何威脅。
Shu所看見的,只是他波瀾不驚的眼底。被額發與細密的睫毛所斂住,更消了幾分本就淡薄的感情。
自己也許是生氣的,Shu想。原來憤怒的時候胸口就像郁結了一團,一陣一陣壓制住他的呼吸消磨他的耐性。更讓他煩心的是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為何氣惱。
他想起那個纏繞著繃帶只有一雙眼清澈的脆弱的孩子,他想起在絢麗煙火下那個足以讓黑夜動容的微笑,他想起被藥物控制時望向他時那一雙眼的壓抑與渴求。獨獨不會是眼前一如既往的淡漠。
青雪灣的秋季夜晚是凜冽的冷,而此刻他所貼緊的衣物不過是單薄的一件襯衫,透過輕薄布料下軀體的溫度同樣溫涼。
鞭笞與肉刑你已經受過太多了不是么?Shu的手掌滑下去握住他的一只手,拇指劃過他的手心盡是長年握著武器長的厚繭。
Shu不再看他了,臉頰蹭過那緊實的胸膛。隨即他低頭,不明情緒的面容被柔軟的發絲掩住。堅硬的利齒對準自己試探出的部位,幾乎是刮著肉緩慢咬過,最后被突兀的卡住。也就是在他合住牙齒的一瞬間,他感到自己握住的那只手猛地攥緊,整副身軀都顫抖了一下。
他猜測自己肯定留下了一圈牙印,而Nan此刻肯定正咬著牙怔怔地盯著他。他現在已經不想抬起頭去看Nan的表情了。
惡劣的頑童本性就是如此,Shu在心里想到,他不會為此感到內疚。
不是個愉快的開場,不過,誰在乎呢?
Shu松開牙齒,緩慢地從他身上爬了起來,期間一直避免與Nan直視。也許Nan根本沒看他,不過,誰在乎呢?
“當我是個混蛋吧。”Shu低下眼故作輕松地說,“像殺死他們那樣殺死我。”
“在你眼里,已經沒有區別了。”
他注意到Nan的手指微微顫了一下,然后他聽見一句喑啞的,“對不起。”
Shu意外地抬起了頭,正好和Nan的目光撞在一起,那雙冷淡的眸子更多的是黯淡,還有壓制的平靜。
他反而有些滑稽地笑了。“你沒有什么需要跟我道歉的。”
“我不該想著去改變你,你不欠我什么。”
“不是。”Nan看著他,很快做出否認。
“Nan,對于一個剛剛猥褻你的混蛋,你要做的是開槍崩了他。”Shu雙眼直直地盯著他,他的語氣格外認真。
但很快他想起來,Nan身上那把槍,是他送給他的。同樣的子彈塞進頭顱,算不算一種自我了結。
Nan沒有說話,他逆光的一面與Shu相對,沉默的神色晦暗不清,因而他眸子里的情緒也消散在這讓Shu睜不開眼的黑暗里。他唯一做的事情,是抬起了他那只被無數傷痕愈合又崩裂的手臂,用手指輕輕地觸碰Shu諱莫如深的微笑。
“我不想你受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