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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方說,根據他們的調查,除了我弟弟發生火災前一天晚上進過那房子,墉湖鎮再沒有第二人接近那棟房子。”
“你有多久沒和你弟弟聯系了?”
“大概三個月了吧。由于劉偉的原因,他始終不肯與我通話。”
“是什么原因使你弟弟討厭你的男朋友呢?”
“可能他不希望我與有錢的公子哥交往吧。”
“他很反感有錢的人?”
“是的,不僅僅他一個人,包括我們峽谷莊的村民都這樣。”嚴曉春解釋道,“那些有錢人在我們烏山上到處采煤,使得我們峽谷莊村民的居住環境遭到了嚴重破壞。”
林栗沉吟了一會兒,問道:“你和你弟弟的關系以前不太好嗎?”
“不,我們的關系非常好。要不是他下井掙錢,我怎能讀到大學畢業呢?棄學的那年,他只有13歲。”
“13歲?”林栗心里一震,“這種年紀下井,算童工,礦主為何會愿意招他做工?”
“我弟弟力氣可大著呢,做的活不比成年人少,拿的錢比成年人低,礦主怎么不愿意呢?”嚴曉春紅著眼圈說道,“你或許會認為做姐姐的我太自私,居然同意讓弟弟下井賺錢供姐姐讀書。其實我根本不想這樣。可是,你知道嗎?如果我不去讀書,弟弟就要自殺。”
“自殺?”
“是的,他說他不想活在這世界上了。”
用自殺逼姐姐讀書,說明他很希望姐姐將來有一日離開峽谷莊,可后來……林栗不由得想起那張被毀了容的臉。
“是因為他的臉的原因嗎?”
“可能是吧,我也不太清楚。”
“除了臉上的原因,我想,是不是12年前的那次爆炸對他心里產生的刺激也很大?”
林栗突然想到許雅玲來墉湖鎮的目的就是因為12年前的爆炸,他想借這個機會引出這個話題看看嚴曉春會說什么。
“也許吧。”嚴曉春似乎沒有繼續往下說的意思,這讓林栗很失望。
“你弟弟是個堅強的人。”林栗說道。
“對。他從小就比較孤僻,不太與人交際和接觸。可是,一旦他認準的事,就是用十匹馬也休想將他拉回頭。”
“他很愛你,是吧?”
“是,我弟弟比我小2歲,在我7歲的時候。有一次我為了買女孩子們都有的花手絹,偷偷拿了父親抽屜里的1元錢。父親發現少了錢后,讓我們姐弟倆跪在墻邊,要我們招供到底是誰偷的。我被當時的情景嚇傻了,低著頭不敢說話。父親見我們不承認,從地上拾起竹竿就打。正在這時,弟弟抓住父親的手大聲說:‘爸,是我偷的!’父親手里的竹竿無情地落在弟弟的背上、肩上,一直打到他喘不過氣來。當天晚上,我摟著滿身傷痕的弟弟流眼淚。弟弟不但沒有掉下一滴眼淚,反而用小手捂住我的嘴說:‘姐,你別哭,不然會讓爸爸知道的。’事到如今,弟弟為我擋竹竿的情景記憶猶新,我很恨自己當年沒有勇氣承認。”
“你弟弟的確是個男子漢。”
“我父母出事那年,弟弟因傷住進醫院,臉上身上縫了很多針。那年,我和弟弟拿著鎮政府賠償的錢埋葬了父母,給弟弟治好了傷,家里已是一貧如洗。我接到重點高中的錄取通知書后,就悄悄背著弟弟把通知書燒毀了。沒想到弟弟還是知道了,他罵我咋就這么沒出息,說完便轉身出去挨家挨戶借錢。我拉著弟弟的手哀求道:‘你不要這樣,姐不想讀書了,姐讀的書夠了。’弟弟卻說:‘不行,你是墉湖鎮最拔尖的學生,是墉湖鎮所有人的驕傲,也是爸爸媽媽生前的驕傲。我不能讓你失學,我要讓你繼續讀書。’”
“第二天天一亮,弟弟就偷偷帶著幾件破衣服和一小袋地瓜干走了,只在我枕邊留下一張字跡歪歪斜斜的紙條:‘姐,你別愁了。考上重點高中不容易,我出去打工供你!——弟。’”
“我握著那張字條趴在床上,眼淚控制不住地流個不停。后來,我四處打聽,尋他,最后在一個私人煤礦的礦井里找到了他。我抱著滿臉漆黑的弟弟,失聲痛哭。我當即跪在地上求他回家。沒想到,他把炸藥捆在身上,威脅說如果我不去讀書,他就當場自殺。我的心在滴血,然而我不敢拿弟弟的性命開玩笑,只好依了他。在后來讀書的日子里,我只能以加倍的努力來回報親愛的弟弟。”
“對不起,我的話勾起了你的傷心往事。”林栗望著淚流滿面的嚴曉春,愧疚地說道。
“沒什么,女人流出眼淚,心情會輕松,壓在心里反而更糟糕。”
“嗯,也許你說得對。”林栗覺得問得差不多了,便關切地說道,“你回房休息吧。”
嚴曉春走后,林栗來到嚴曉冬出事的地點,卻看到令他吃驚的一幕。被燒的房間內擠滿了進進出出的人,他們正在打掃、整理、清洗以及修補每一個房間。那些人干活那么認真仔細,每一件損壞的物件都被清理出來,放在一個個垃圾袋內,然后一袋袋拎了出去。每一處都有人擦拭得干干凈凈,一顆炭粒也不放過。大火燒過的模樣完全改觀了。
他本想去現場再次看看是否還有什么可疑的物品被忽略,可眼前的情景讓他徹底傻了眼。
“喂,你們在干什么?”林栗不由得走上去大叫了一聲。
“請問,你是?”正站在一旁指揮清掃現場的劉偉走上前來,彬彬有禮地問道。
林栗見對方氣度不凡,忙自我簡單地介紹了一番。
“原來你是嚴曉春請來的法醫,抱歉抱歉。”劉偉抱拳施禮道,“我叫劉偉,是嚴曉春的男朋友。”
說罷,劉偉立即走進房內,大聲叫道:“大家注意聽著,請立即停止手里的工作。”
林栗走進去,見現場的東西已清理得差不多了,燒毀的建筑和物件也正在進行修補,大火燒后的模樣和痕跡基本上消失了,而且清洗時帶進來的細微東西與現場殘存的痕量物混在一塊,已無法辨認,再勘察顯得毫無意義。林栗只好沮喪地擺了擺手,“讓他們繼續,繼續。”
林栗之所以重返火場,主要是擔心現有證據太少,到時難以從物證上說明死者的真正死因。就算根據現場的檢材能判斷是何種可燃物引起的,也只能勉強說明起火點的火因,卻無法解釋死者為何被燒成焦炭,在揭示發生過程時將缺乏足夠的物證支持。這樣,萬一真實的案情有利于受益人對保險公司索賠,卻因證據的不足而遭拒,不僅僅明星司法鑒定中心的信譽受影響,且會容易得出死者騙保****的結論。因此,在沒有獲得充足的證據之前,他不會輕易罷手。
想到此,林栗冒著嚴寒,不顧周圍人投來的詫異目光,走到垃圾堆里,開始翻找著從房間清理出來的20多個麻袋中的灰塵、雜物,對其進行一遍遍的篩選。要對每一件細小的東西都不放過,有如大海撈針。盡管這樣,林栗還是一絲不茍地干了起來。
他找到一個大約能裝100毫升液體的鐵皮容器,側面焊接一塊長大約3厘米,寬約1厘米的長條鐵皮。這個玩意究竟用來干什么呢?林栗想了想,決定把它帶回濱海進行研究,于是用塑料袋把它包好后放進工具包內。
接著,他繼續在垃圾堆里搜尋。
天黑了,他擰亮隨身帶來的手電筒。餓了,他啃幾塊冷面包。手凍僵了,他哈幾口熱氣。口渴了,他喝幾口涼水。5個小時后,他終于又篩選出一個毫不起眼的“U”形金屬管,高度大約與食指長度相等,已經被大火燒得變了形,槽底較薄的地方出現一個米粒般大小且不規則形狀的洞口。這個洞能說明什么問題呢?林栗一時不能明白。不過,他基本上可以斷定“U”形金屬管來自起火地點的房間。那兒燒得很厲害,溫度相當高,足可以把金屬熔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