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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頭發是不是長長了?”溫寧問,“白天給你剪剪。”
“……”獸奴的表情在止咬器下都能看出一言難盡來,“不用。”
溫寧知道他在想什么,哼笑一聲:“就要給你剪。”又撥弄了一下奴隸后腦的牛皮扣,道:“止咬器可以摘了,早點睡吧。”
“你在房間里,不能摘。”
所有被贖買的獸人行走在外都必須戴上止咬器,這是社會治安的硬性要求,被寫進了法律,年代久遠些更是規定必須由牽引繩拴住,至于回到主人家中,大部分奴隸也只有在單獨進食的時候被允許摘下止咬器。
柏一般只在外出時才會戴,因此溫寧有些不解:“怎么呢?”
獸人也說不清這個道理,從前也不是沒有和主人單獨相處過……但也確實沒有在入眠的時刻還共處一室。
他墨綠的瞳在雪夜的映襯下更顯深邃,視線擦過溫寧掩在暖被里的脖頸,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溫寧卻是不高興了:“聽我的,把止咬器摘了,這東西戴著又不舒服。”
柏不出聲,溫寧又重復了一遍,還是不理,他便直接從棉被里坐直身子,獸奴默默把他身后滑落的被子捻起來,動作很輕地裹住了上半身露在寒夜里的主人。
“別以為這樣我就不生氣。”溫寧嘟囔,他趁奴隸的雙臂攏在自己身后掖被子,伸出手去碰柏后腦的扣,有些抱怨:“這么緊,還非要戴著。”
這東西重量不輕,溫寧怕扣解開后止咬器直直掉下來砸傷柏,便用左手虛捧著正前方的金屬部分,“咔噠”一聲,扣解開了,止咬器像個小鐵籃子似的掉進了溫寧的左手,柏無言地看著這鈍重的死物將主人掌心的軟肉壓出窩來。
溫寧沒注意他的眼神,將止咬器兜在身前的被子里,又湊近獸奴,借月光看對方臉上的壓痕,有些心疼地摸了摸,聲音很輕,仿佛是自己也受了這些縱橫的碾壓,說道:“我看其他家里的獸人,常年戴著止咬器,總感覺鼻子都壓出槽、下臉也變形了……都不給換換的么?”
柏克制著不讓自己動作,聞言接道:“我每年都換,其實太勤了。”
“本就該勤一些。”溫寧理所當然地說,“我是不懂他們的做法的,帶出來社交,不都是想炫耀自家能贖一只、養一只獸奴,彰顯財力,結果又不好好照料,光知道給獸人的衣服定制合適的,天天要戴的止咬器卻懶得換,落得這么不體面。”這自然是溫寧的家教所不允許的。
獸奴微斂了下巴,問道:“少爺給我換止咬器,也是為了帶出門體面嗎?”
“什么呀?”溫寧用指尖敲了敲方才摸到的下頜骨,像在把玩什么一樣,“我不是怕你不舒服?”
“嗯。”柏應完便起了身,看不清神色,溫寧問:“怎么了,生氣啦?”
柏搖了搖頭,也不明白自己到底希望怎樣了,主人心疼其他獸人時他吃味,疼愛或隨意地撫摸自己時,便會感到極度的快樂,快樂到需要忍耐,又隨著自身的忍耐迅速陷入灰撲撲的落寞之中。
他起身的樣子明明臉頰干凈,不戴任何枷鎖,卻像在闃寂的冬夜里抖落出旁人聽不見的鋃鐺聲,仿佛骨頭都摻著鐵銹。
“該睡了。”柏站起來的樣子威壓可不小,溫寧雖然不怕,也還是乖乖臥倒,閉上眼聽著獸奴給自己掖被子的動靜睡著了。
獸人聽了一陣主人靜謐的呼吸聲,比屋外雪落雪化的動靜還要安寧,溫寧的任何都是暖乎的,不可比擬的。
他回到自己的床鋪,意識到旅店老板要將他拴在房里的要求確實多余,他閉眼,就著溫寧的呼吸睡了。
獸人的血脈令他痛苦,又何嘗不令他感到有所歸屬的幸福。
柏在這兩者之間不斷達成和解,又總歸難以抹殺某種隱秘的遺憾。
說他本就一條賤命也罷,人尚且難以求到心想事成,他一介奴隸更沒奢求過什么完滿,所以并未深想過自己還在貪求什么,更遑論如何得到。
從成為“柏”的那一刻起,他就學會了知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