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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住了,沒有三間房了,我們店只有兩間上房了。”掌柜的一臉賠笑地看著眼前兩位衣著不凡的男子,但他的目光總是時有時無地看著那白發的男子,他懷中還抱著一個熟睡的小姑娘。
在京都當了這么多年掌柜,也不是沒見過兩個男子來一起投宿,但這抱著個小姑娘的,倒是讓人摸不著頭腦。
“那就這里吧,兩間都要。”那板著臉的男子說道,說罷從袖間掏出幾兩銀子甩在了柜臺上。
掌柜的瞧見了銀子,細細數過發現對方多給了,便懶得再追究了,便囑咐店里小二帶客上樓。
“好,那也麻煩掌柜的讓小二給客房里都送些洗浴的熱水,我們家這丫頭跑了一天剛睡著,還需要洗澡。”那白發的男子沖掌柜的笑笑。
掌柜這才明了,這年紀輕輕的男子竟然有個這么大的女兒,但他捏著手里那些沉甸甸的銀子也不好多問什么。
久無樂與鶴揚其實已經跑了好幾家客棧,都已滿客,唯有這里還有兩間空房。
雖然那吉月并不重,但抱了一路,他雙臂早已酸麻,他把吉月放在床上后,覺得雙手都已沒有了感覺。
吉星此時才從久無樂腰間的荷包里躥出來,跳到妹妹的枕邊,一雙小黑眼緊緊盯著吉月,仿佛怕再有人將她偷走一般。
久無樂卻笑著轉頭看向同走進來的鶴揚:“天君,勞煩你摸一下脈象,看看是否已平穩下來。”
鶴揚沒有拒絕,他走到床邊,彎下腰,雙指探了探吉月的手腕道:“脈勢和緩,從容流利,但還有些浮腫濡細。”
久無樂笑道:“多謝天君了,想來她也沒什么大事,細細照看著便是了。人間有夜,天君便去住另一間房,我和吉星在這里照顧吉月。”
鶴揚卻皺了眉頭,看了眼久無樂,他還在揉著自己肩膀:“你也歇著吧。”
說罷,鶴揚從枕邊拎其了吉星,他拽著那小老鼠的長尾巴,向地上一甩,一陣白煙起,吉星化身成了十五六的少年模樣。
“會照顧妹妹嗎?”鶴揚板著臉厲聲問到那正看著自己生出手腳的吉星道。
“會的!多謝天君。”吉星是掩不住的欣喜。
門外卻有小二叩門:“客人,送的熱水到了,隔壁屋子沒人,但熱水也已都放好了。”
鶴揚瞥了眼久無樂道:“去吧。”
久無樂卻望著眼前人,笑著道:“好,只是委屈天君了。”
鶴揚沒有跟著久無樂一起走出這間屋子,他則是對著吉星說道:“我賜你人形,徒增你百年修為,你自今日便歸那狐妖門下,好好照顧你妹妹,醒了告訴我一聲,我還有事問他。”
吉星連聲答應,他倒是瞧著這冷面的上仙,竟沒有想象當中那般拒人千里之外,倒同久無樂一般古道心腸。
鶴揚推門進隔壁屋子時,屋內早已被熱水的熱氣蒸熱了。
那浴桶前隔著一道雪傲紅梅的屏風,屏風上正搭著一件衣服。
鶴揚能聽到屏風后水動的聲響。
久無樂卻正坐在浴桶之中,他心里抱怨著水不夠熱,便用法術將水變得更熱一些,他倒有些想著青丘山的溫泉了,那般溫暖,寒冬臘月里,都能焐熱心。
但他低下頭,也能看到水下的雙腿間,那鮮紅色的手掌印,是對方曾過度用力而留下的痕跡。
他用手試探著向下摸去,凝結在后穴邊的精斑已在熱水中滑開,他把整個身子都埋入了熱水之中,他那頭白色的長發依然被盤在了頭頂。
他用手指小心翼翼地撐開后穴,那在身體之內滯留的體液才順勢流出。
久無樂覺得耳朵尖都在發燙,他也不知是不是水溫太熱了。
他第一次用自己的手指去插入自己的身體里,手指順著熱水從后穴口流進身體里,將穴壁上粘粘的白濁通通沖洗出來。
久無樂是狐妖,他生于青丘已整整四千年,四千年的歲月里,他從不知情愛,他將情愛視作是狐族的不齒之處,因為情愛,狐族被趕下祭祀之臺,淪為妖物。
九天三界之中,提起狐妖,便是妖媚與色欲的象征。
那是鐐銬,打在狐族的身上,久久喘不過氣來。
久無樂聽到了鶴揚走進屋子的聲音,他想起那人在自己耳邊喚著龍王的名字,想起那高高在上的上仙竟會愛上與自己兄長私生下孩子的龍族。
但他也明白,對方心里自己就會狐妖,不是久無樂,是生來與情欲有關的狐妖。
“我在桌上放了一粒仙藥,是帝君所賜于我,其中道行不只兩千年。你服下,便離成仙只剩一步之遙。”鶴揚的聲音在屏風的另一側響起。
久無樂不由得一笑,但卻是有些心酸的笑。在他看來,鶴揚只將那一番云雨視為了用兩千年修為換來的交易。
“多謝天君。待雷劫過了,我們便可在天宮見了。”久無樂卻還是語氣愉悅地說道。
“為何想做神仙?神仙也有三六九等,妖成仙,只是最下等的仙。”鶴揚卻還問道。
“神仙不是天地間最快活的嗎?狐妖去了哪里,終究是妖。”久無樂從浴桶中站了起來,他跨步出來,扯過搭在桶邊的白布擦去身上的水珠。
鶴揚卻看得到,那糊屏風的紙張太薄了,薄到鶴揚能看到屏風后那長發垂下之人的身影。
“在山林與人間穿梭的妖,不才是最自由的嗎?”鶴揚挪開了視線,回答道。
“那我們倒不如換換身份,小生來做幾天上仙,天君來做幾日狐妖。”久無樂扯下屏風上懸掛的衣裳。
“你為何叫久無樂呢?我倒是看你平日都很開心。”鶴揚見那屏風后的人走了出來,那一頭白發直垂下來,鶴揚皺著眉,也不知是否自己看走了眼,久無樂那一頭白發間似乎有了一些黑色的發色。
久無樂卻一邊系著自己那件寬敞月白大袍的腰帶,瞥了眼鶴揚,雖笑著卻道:“那天君為何在入云閣時,在我耳邊,卻要叫著龍王的名字呢?”
鶴揚聽了這話,臉色更難看了。
久無樂卻像個沒事人一樣,張張口,就往床榻走去:“天君今日幫了我這么多,明日我也會助天君去救桃花仙。”
他見鶴揚那般愣在原地,久無樂卻不覺得有多爽快,心口倒是覺得悶悶的,有些說不出的感覺。
久無樂躺在床榻的最里側,他閉上眼,竟想起第一次見到鶴揚。
他不是第一次去天宮,卻是第一次被這樣的上仙所傳召。
他們在云端相見,云端之上卻是無風,云白如雪,云層重疊,無人能瞧見這層云后有妖與仙人。
那人一身白金水云紋的仙袍,那衣料厚重,白金色間還有暗紋在其上。那人束發的玉冠上垂下的金絲絳都墜著昆侖玉,腰封束帶上嵌寶珠,通身的氣派威風側顯。
那鬢若刀裁、眉如墨畫的上仙,卻是顏色冷峻,顯得不近人情,若不是他身邊站著曾尋過自己幫忙的長懷太子,久無樂覺得自己這樣的小妖是不得與那樣的上仙講話的。
“找到小龍王。五百年的修為可夠嗎?”那是他同久無樂講的第一句話。
久無樂卻瞥了眼長懷,長懷對著久無樂抱歉地笑笑,他也對自己師父這般的語氣有些尷尬。
“還請上仙放心,小生定鞠躬盡瘁。”久無樂笑道,他是妖,對面那人對自己有所忌憚也是應該的。
“吾乃九霄清源天君,鶴揚。長懷信你,我便信你,做好,賞賜只多不少。”那人說罷,只瞥了久無樂一眼,便擺駕東風、拂袖而去。
那便是上仙。
長懷是帝君二子,可他太過乖張,樂于與妖混為一起,所以久無樂在他身上尋不到一位上仙該有的氣概。但他今日所見這人,卻是真正的上仙,他是九天三界之中的戰神,他手中的那把燭阿劍斬殺過的妖魔比久無樂見過的妖魔都還要多。
他是妖,所有的妖,見到這樣的大仙都會心有忌憚,可久無樂見鶴揚,心中的憧憬竟多于了畏懼。
屋內燭火被吹滅了,沉入了一片黑暗,但久無樂能聽到外面街上的喧鬧聲和有人走近床榻,有人躺在了另一邊,與他相距甚遠。
久無樂卻突然想到,那不可一世的上仙竟與自己同榻而眠。
身邊那人呼吸漸穩,久無樂便覺得那人已睡去。
他翻了個身,二人之間雖有一段間距,但狐貍本就在夜中窺物就如在白晝當中,甚至夜晚中,他看的更明了。
他見床邊那人也是側睡著,背對著自己。
“我叫久無樂,是師父給我的名字。”久無樂小聲說道。
久無樂又躺平,雙眼在夜中發出微微的光亮,他望著屋頂道:“我父親強娶了我的母親,她生下我便跑去了人間,嫁給了她愛了多年的凡人。可我父親把我轉托給師父,便下了山去尋母親,可他一去不復返。我只聽說,母親的美貌惹了很多麻煩,除妖師找上門來殺她,她卻被父親救下,可父親被除妖師砍下了頭,那凡人知曉了母親是狐妖,便拋下了她,我不知她生死,也不關心。”
久無樂從未見過父母,他也不是生來白發。
“師父是魔,不是妖,沒人知道他成魔前是什么,同門之下還有一只狐妖,便是那久瑤的師父。師父說他惦念了一生的人姓久,我們這些無名無姓的小妖,便都被賜了這個姓。他喚我‘無樂’,只因我幼時性子怯弱,師父說命與名相反。無樂,他盼著我一生都樂著。我不修魔道,轉而神仙道,那塊玉也是師父送我的,他替我剔掉骨血里的魔氣,自此我便一頭白發,自此我再未見過師父,自此我與同門之下所有妖魔背道相馳。”久無樂說著話。他聲音越來越小,他倒不是提起了傷心事,而是真的累了,他閉眼便緩緩睡著了。
睡意正濃,雙眼惺忪,久無樂卻聽到鶴揚的聲音:“你已知道鳴玗是兄長與鳴弈所生?”
原他沒睡著,他把久無樂所說的話都悉數聽去了。
久無樂沒有應聲。他太困了,困到不愿聽鶴揚再提起鳴弈這兩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