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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飛去?”吉星話還沒講完,就見眼前這人化為一只巨大的白狐,通神的狐毛挺硬光順,裝著小鼠的錦囊被懸掛在了狐的脖頸之上。
久無樂正要騰躍而起,卻發現自己在田間化為原形,四腳下去早已把這田間的豆苗和雜草都踩得稀巴爛了。
久無樂嘆了口氣,便踩空躍起,他只能聽到那錦囊中的小鼠因騰空而起,嚇到驚聲尖叫。
“你且聲音小些,我這耳朵都能被震裂。”久無樂道。
吉星連忙縮回到了錦囊之中,用兩只前爪緊緊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你們鼠妖不都能聞到血親身上的味道,到了京都,那里人多,妖更多,你要聞得仔細些。”久無樂道。
吉星在袋中,說話聲音悶悶的:“那狐仙大人不和我訂什么契嗎?不怕我找到了妹妹,就不給你回來種地了嗎?”
“不怕,你跑得了初一,跑不了十五。”
吉星也不知飛了多久,只知道自那白狐踏上白云,在云間奔跑,他覺得四平八穩時,就緩緩睡著了,他從亶爰山一路跑來,實在是耗費了太多的氣力。
待他醒時,卻是被久無樂隔著錦囊搖醒的,他迷迷糊糊地從囊口探出頭來,久無樂已化為人形,那身白衣被月色襯的更白,他那頭白發也被整齊地用素色的絲絳在了腦后。
而此時,久無樂正立在京都最高處的花萼樓之上,此樓乃先帝為當今圣人的母后所修,京都人都知,那絕色無雙的妃子曾在這樓上日日為先帝歌舞。
樓高風緊,吉星忍不住打了個冷顫,就能見京都道行四通八達,東西南北排布如星羅棋陣般,分明已是明月高懸、夜色正濃時,整座京都城卻尋常巷陌間都是燈火通明,城間大道上人頭攢動,熱鬧非凡,還有游街的花車正過。
“這是?”
“今日是三月三,在京都是大日子,你瞧,那邊是皇宮,待到子時,宮里便會放一柱煙花,到時,全城都會煙花與孔明燈同啟,你若是相放孔明燈,我可以給你買一個。”久無樂樂悠悠地說道。
吉星卻探頭看了眼久無樂道:“狐仙大人,你這一頭白發未免過于引人注目。”
“這你就不用愁了,這京都三月三,也是男女相會之時,人們都會帶上面具。”說罷,久無樂將手掌覆蓋在臉上,他手下便化出了一狐貍面具,那狐貍面具倒是栩栩如生。
他白發白衣太過奪目,他彈指間,身上的衣裳變為了一身茶色圓領袍,他腳上的翹頭白靴,也變成了一雙黑色官靴。
久無樂從屋頂之上飛身而下,吉星又縮回了錦囊袋中。
他若無其事般落在了人少的小巷中,轉身便走入了大街之上,大街之上喧鬧無比,久無樂一側目,自己竟過了龍王廟,那龍王廟到了此時還沒有閉門,香火仍舊不斷。
但久無樂并未多停留,而是隨著人潮往人更多的東市走去。
“能聞到你妹妹的味道嗎?”狐貍面具下的那人說道。
囊中的小鼠在袋間悶聲道:“聞不到,這么大的京都,我們找到何時?”
吉星話才剛說完,就突然在袋中翻了個大圈,不知為何突然有人在猛搖自己。
“喲,這袋子還挺重的,里面東西肯定值錢。”吉星聽到了袋外是個陌生的聲音,他這才意識到裝著自己的錦囊怕不是讓賊人偷了。
久無樂聽不到吉星說話,前方花車過道,人愈來愈多,來回都有人撞著久無樂,久無樂趕忙伸手去摸腰間,裝著吉星的袋子竟被人偷走了。
動動鼻子,人群間有女子的胭脂味,有男子的汗臭味,還有花車上的新木味道,但還能聞到帶著自己味道的錦囊,就在街那另一邊,并不遠,人很多,那賊人也跑的不快,只是久無樂也被擠得不能動彈。
他也顧不得了,雙手撥開人群就往前奔,惹得四周人咒罵聲不停。
那賊人也似是感覺到了錦囊的主人追來了,他便拔腿就跑。
而久無樂,卻被正要過路的花車攔住了前行,縱然有通身法術,卻被人群擠到動彈不得,通天的本事也使不出來。
可他剛轉身就跑,就撞到了一男子,他見撞到的男人衣著不凡,正要破口大罵,便見被撞那人一臉不悅地看著他手里的錦囊,那人一把抓住小賊的手腕道:“不是你的吧。”
那小賊想要把手抽回來,卻怎么也掙脫不了,只得疼到咧嘴道:“就是我的,在我手里就是我的。”
那男子劍眉一皺,手下力道更大了:“我不介意捏斷你的手。”
那賊人打量著眼前的男子,比自己高了許多,但卻面如冠玉,器宇不凡,想必是哪家的貴人了。
那男子那雙眼卻如巖下電,讓賊人不由得抖擻一下,抓著錦囊的那只手失了勁,那錦囊便向下落去,而那男子的另一手卻穩穩抓住了那錦囊,他狠狠一甩手,那賊人便被摔倒在地。
“呸,倒了八輩子霉了。”賊人正要爬起來就要走,就見眼前站了一個戴著狐貍面具的男子。
那男子底下身子,半揭開那面具,面具下那張臉上卻帶著笑容道:“手腳雙全,卻以盜竊為生,那這手腳不必留著了。”他話說罷,賊人看自己雙手竟變成了如鴨一般的連蹼。
“啊!”那賊人慘叫一聲,如見鬼怪一般盯著久無樂,連滾帶爬地跑走了。
久無樂這才走到那手里拿著自己錦囊的男子面前,他微微行了一禮道:“小生見過清源天君。”
鶴揚瞥了一眼久無樂,突然發覺手里的錦囊居然動了動,他皺著眉:“你這狐妖古怪無比,你給那小賊只下了幻咒,不傷他半分。”
鶴揚見久無樂并不吃驚,他正是在那小賊身上聞到了久無樂的味道,這才攔下他,那錦囊上的狐貍頭更讓他斷定,這荷包不是這凡人的。
“一時糊涂,不是什么惡人。”久無樂將臉上半戴的面具又重新帶好。
鶴揚將那錦囊拋給久無樂,久無樂雙手穩穩接住了。
“這其中是活物?”鶴揚皺著眉頭問道。
久無樂雖笑著,但隔著面具,鶴揚并看不到他的表情,他伸手松了那錦囊的束帶,被搖來搖去,已經昏頭暈腦的吉星這才湊出頭呼吸。
鶴揚見了那冒出頭的小老鼠,眉頭皺成了‘川’字:“你這狐隨身帶些什么東西?你這都是些什么習慣?”
久無樂用手指輕撫了吉星的頭頂道:“這是小生的客人,幫他來尋妹妹。小生冒昧問句,天君怎會到人間來?”
鶴揚也并不隱瞞,直言道:“百花節時,百花下凡,但桃花仙久久未歸,桃花仙本就不數上流。帝君恐有事,便讓我來徹查此事。”
“哦?這事兒倒是蹊蹺,花仙與女妖竟然都在京都中尋不見蹤影。”久無樂正說話,那吉星卻突然說了句:“我聞到味道了,就從右邊這條大路上傳來的。”
剛才在袋中搖了半天,吉星只顧著暈頭轉向了,這探出個頭來,隨著東風竟聞到自己妹妹身上的味道,倒真是歪打正著。
“這右邊是什么地方?”鶴揚看來對這人間一點都不熟悉。
那就久無樂卻道:“那是清樂坊了,便是花街,是京都各家青樓的所在之地。”
鶴揚隔著面具瞧不見眼前這狐貍的表情,他知道這人肯定在面具后偷笑。
“我與鼠兄會去看,天君可否要一起?”
鶴揚與久無樂也認識并不久。
他們相識也不過是因為他曾委托久無樂幫他去尋鳴玗。鶴揚一向不喜妖族,這種整日想修仙道成神的妖,他更覺得莫名其妙。也正是因為這種不喜歡,他才愿委托久無樂做事,反正日后也不會再見,可曾想到,自己下凡辦事,竟就又歪打正著。
“那就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