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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很年輕,卻輕如山間之拂風,鳴玗還未回頭,只瞥見身后人衣角上白藍二色勾畫出的山巒疊嶂圖,那人的手卻搭在了鳴玗肩上,轉而坐在了鳴玗的身側。
鳴玗抓著孝成禮的手更發力了些,他轉頭看著坐在身側之人。
那人淺笑嫣然,靡顏膩理,眉目如作朗月星河,他嘴角的笑倒是同的聲音一般令人如飲甘泉般清冽。
他坐在鳴玗身邊,鳴玗才瞧見身邊這人那身衣著。
那只是白衣上卻印有山水圖,日光流轉之間,那衣上的河川真似流動一般。
“你是蒼術?”鳴玗向孝成禮靠了靠,試圖與身邊這個突如其來之人保持距離。
那人笑而不言,卻從袖間掏出了一只木盒,那人衣袂輕動,袖間的松柏香悠然飄起。
鳴玗單手接過那木盒時才看到這人的左右雙手的手背上竟然都有金色的騰紋。
那木盒拿在手中并無什么重量,鳴玗將那木盒打卡,木盒中只有一粒白殼丹藥。
“凡人食此丹藥,自然藥到病除。可,他會得與非人之力,興許會忘了你,可給他用嗎?”身旁那人講話之間,就見鳴玗把丹藥塞進孝成禮口中,他一拍孝成禮的胸口,那粒丹藥便順勢滑落于他喉間。
“忘就忘了吧,誰要同他休戚與共,省得他七老八十了,皓首蒼顏之時,見我還人如少年,氣他半死怎么辦?”鳴玗摸了摸孝成禮的脈象,已經平緩許多了。
那人只瞧著鳴玗忙著掰孝成禮的眼珠子,他不由得一笑,還未等他反應過來,鳴玗送懷中掏出斗大一顆珍珠放在那人懷中。
“不愧是藥仙,一粒藥就藥到病除。這珍珠便做了謝禮,改日有空我來給你在上面刻上‘蒼術’二字。”鳴玗便認定了眼前人就是藥仙蒼術。
“好,多謝小龍王了。”那人雙手捧著那斗大的珍珠,看著鳴玗化為那藍鱗金光的龍,用龍爪又抓起孝成禮,龍身穿破云端,便一路向下飛去。
那一身龍甲在天宮永不落下的日光照耀下,金光耀眼,一如那人手背之上金色的騰紋。
“帝君,那小龍王似是把您認成蒼術那混小子了。”青時不知何時撲撲翅膀飛下來,落在了慶昭所捧的珍珠之上,可那珍珠圓潤,青時差點崴了腳掉落下來。
慶昭笑了一聲道:“那又何妨?你說,這鳴玗,和誰像?我?還是鳴弈?”
“我倒覺得和誰都不像,龍王雖從來都不善笑顏,但與帝君一般心腸溫熱,這小龍王可是乖張得很。”青時說著還嘖嘖嘴。
“鳴玗的性子與長懷相像,到底他們是親兄弟。不過鳴玗那身藍鱗倒是生得漂亮。”慶昭手里捧著那顆珍珠就踩云而去,待進了南天門,隱于層云之后的眾仙才紛紛出現,皆向著這位手有帝紋之仙行禮。
慶昭向人群中側目一眼,偏巧見那不善言笑之人也正瞧著自己,與他對視一眼,鳴弈便挪開目光,慶昭只做無事,在眾仙列道間向九重凌霄殿而去。
眾仙皆好奇,帝君竟會為了一個小龍王下到南天門。
眾仙只嘆小龍王很快將入仙道,卻只有青鳥嘰嘰喳喳叫著,只有它知道那小龍王身上一半的血都來自帝君。
鳴弈早鳴玗先一步到了天宮,他還未與慶昭說上一句話,那人似乎便知自己要來做什么,甚至在自己之前尋到了鳴玗。
鳴弈心中自然對鳴玗還有所惱怒,但卻見慶昭與鳴玗初次見面是此光景,他便不再計較,只拂衣袖而去。
而鳴玗送了孝成禮回宮中,那做了兩天人間自在客的長懷,椅子還沒捂熱,就被鳴玗扯著要走。
鳴玗帶孝成禮回到人間之時,人間已是黑夜將至,他將那呼吸漸穩之人放回床榻之上。
一邊的長懷倒是調侃起來:“你留下還是走啊?”
“走唄,我還能伺候這凡人一輩子啊?”鳴玗那雙眼一瞪,在屋里微弱燈光的照耀下倒有些滲人。
“那萬一,他起來沒忘了你呢?”長懷也已從鳴玗處聽了關于那顆蒼術給的藥。
“不記得最好,記得了就給我蓋個龍王廟,天天祭拜我,沒準兒我一高興就回來瞧瞧這倒霉孩子呢?”鳴玗甩甩手便先一步要走。
長懷自然緊隨其上,二人這才剛出門,長懷就拖拽著鳴玗要去喝酒,鳴玗懶得回龍宮看父王的臭臉色,自然一口答應了。
“是蒼術那傻小子給你的藥?”長懷這才想起來問鳴玗,他印象中那蒼術可是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呆子。
“是吧,手上有金色騰紋,一身白衣?他那衣服上的圖案好像還是活的。”鳴玗余光再瞥了一眼這孝成禮的寢殿,才與長懷同離去。
長懷則挑了挑眉毛,看了眼鳴玗,嘖了聲道:“那是我爹,也是你爹,我看他就快認你為親了,那你以后要叫我二哥哥了。”
“給你兩拳,讓你二哥哥。”鳴玗揚揚手便要打長懷。
他與長懷本就是兄弟,無論帝君認不認下他這個兒子,他與長懷都如兄如友。
而孝成禮再醒來時,已是東方魚肚吐白之時。
他覺得自己睡了很久,做了很久的夢,可身體卻格外輕盈。
他記得夢里,他去了龍宮,見了龍王,去了天宮,見了帝君。
他和誰去的,卻記憶模糊不堪。
他想不起母后去了何處,只聽侍奉來的侍女說,太后突發痢疾,已下葬,而五王爺去戴孝守靈。
孝成禮不記得自己何時安排過國喪,不記得五弟去了何處。
但他依稀記得,母后做了錯事,而五弟去了一個讓自己格外放心的地方。
又忘了何事呢?
孝成禮只在更換晨朝朝衣時,隨手翻閱簡書,見有禮部尚書,說要在城東修新廟,祭龍王。
孝成禮便允了那封上書,禮部尚書修繕龍王廟時,全權交于自己部下侍郎所管,他也不知那侍郎出身東海,傳聞他家中長輩曾為龍王之子所救,世人皆稱小龍王。
那城東的新廟便真供起了小龍王。
而孝成禮將那日的夢道與欽天監而言。
欽天監只連忙叩拜道:“圣人得此祥瑞,天佑我朝。得見龍王,四季風調雨順。得見帝君,萬世太平吉祥。”
這是件好事,沒過幾日便傳遍了全國,祥瑞之兆,當今圣人亦是千秋之主。
但眾人欣喜,唯有圣人本人,也就是孝成禮對此事憂思不得解,他總覺得自己忘了什么事。
且他本身有舊疾,幼時墜馬落下的傷痕也一并消失不見。
那一場夢后,他發覺自己不論做何事都能得心應手,眉目晴朗,再無未染后各類病。
他也私下問過不少名人道家,唯有一年輕道士,名為齊光。
他問孝成禮可知楚襄王夜夢神女。
他所言,孝成禮恐也遇到神女仙人,神女仙人攜他入海通天。
孝成禮卻想不起有何神女仙人。
此事也只能不了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