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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在過往的廝殺中都被妖物深深傷害過,他們親眼見證這些怪物以人為食,踩著白骨崛起。這種痛楚早已鐫刻入骨,叫他們此生此世都無法忘懷。
但現在居然讓他們知道,是神明在主導一切罪孽。
于是大家不禁發出了痛苦的質問——
“神應當博愛世人,我們都是你的子民,為什么?你為什么要摧毀人族?”
面對他們憎惡的視線,甄微波瀾不驚,唇角微微上揚,劃出諷刺的弧度。
“人族貪婪、自私、只愛自己,又憑什么要求神明愛你們?”
說罷,她抬眸與晉簡對望,輕聲說:“大俠,我沒有騙你,我的確來自另一個世界。”
“倘若只是來到書里該有多好…可惜,我過來時,距離劇情開始還有五百年的時間。”
“那時月神瀕死,我取代了她。”
“為了維持靈氣不枯,她選擇獻祭神力,身體化為一朵永生之花,破碎分裂四方,神魂也陷入沉睡當中,只能依靠凡人信仰茍延殘喘。占據她的身體后,我能意識到自己的存在,卻無法動彈,無法說話。周遭是一片混沌,沒有人,沒有物…仿佛天地間只有我一個生命存在。”
“我繼承了她的記憶,卻又被接踵而來的折磨模糊。月神甘愿以身獻祭,犧牲自己保全人族,但我沒有得到任何感激,反而每日每夜都被你們的埋怨、憎恨、咒罵折磨,如此反復,整整五百年!”
那五百年的時間里,她就像浸身污濁泥潭,被各種黑暗情緒包圍,沒有一秒鐘得到救贖。
“你們怨恨神明消亡后無人管束妖獸,怨恨死后難入輪回,怨恨修行艱難,怨恨一切不如意的事情。卻忘了到底是誰不斷犧牲,只為凡人能脫離輪回之苦。”
她眼底全是冰冷,一字一句道:“這樣骯臟的生命,不如不要存在。”
話音剛落,手指撫過唇角,咬破指尖,彈出一滴血珠——
“自然萬物,為我所用!”
《引生訣》第九重,惑君心,萬物生靈,俯首化臣。
隨著最后一個字的消散,濁氣從她指尖迸發,像受到什么指引一般,一溜煙地鉆進底下那些魔獸的身體。
霎時,魔獸仰頭嘶吼,痛苦地摔倒在地,猛的抽搐,在極度痛苦中形成四肢,褪成人形。
窺見此景,甄微笑瞇瞇地說:“去吧,我的子民。”
它們化妖后,實力翻倍式增長,氣焰極高,紛紛開始攻擊身邊的修士。
剛剛從云夢澤趕來的顧清漪正好見證了這一幕,不敢置信地吼道:“你制造獸潮,就是為了把所有門派的修士吸引過來,好填飽這些妖孽的肚子?”
甄微‘啊’了聲,手指半托下巴,指尖在臉上慢慢敲兩下,笑說:“是這樣的,你好聰明。”
不愧是原女主,腦袋就是靈光。
金云聽罷勃然大怒,一聲暴呵后,瑯光劍已破開云層向她刺來。
顧清漪大驚失色,不敢再看。
如她所言,離仙大陸的修行速度極快,金云尊者已是化神后期的修為。他全力一擊,絕非現在的甄微可以躲避。
受瑯光一劍,必然無救。
豈料尊者斬殺墮神的場面并未出現,大家只聽見‘錚’的一聲,瑯光劍被擊退數里,彈飛出去。
晉簡抬手,神雪飛回手中。
金云眸色深沉,道:“你要幫她?”
對他的質疑置若罔聞,他側過頭,專心致志盯著眼前女子,淡淡地說:“你的對手是我,出招。”
除了他以外,任何人都不能對她動手。
甄微微笑:“正如我所期愿。”
語畢,那畫仿若被注入生命一般,線條開始流動。青鳥與華光倏的飛出,眾人只聽見嘹亮鳥唳響徹云霄,華羽拂過,下一刻女子輕躍而起跳上鳥背,月光為線織就錦衣,祥云俯身向她獻媚,龍嘯鳳鳴,環繞左右。
神光從天幕落下,將甄微包裹其中。
一時間,天地間好似全是黑白,只有她秾艷動人。
晉簡眸子微爍,說:“《川河遺事》曾記載了一件趣事,說凡間有一書生癡心作畫,廢寢忘食。一日,夢醒,欣喜若狂,將所夢之景繪于紙上,作曰《瑤山仙會圖》。”
“不久,此畫生智,成為可以容納生靈的天地寶物,很快就不知所蹤,未再現世。”
“它之所以能成為神物,是因為素魄割裂一半神魂封印其中。如今你取回神魂,應該已是半神之軀。”
她唇畔生花,眼眸彎彎:“不錯,原本我沒想過能找回仙畫,結果運氣不錯,遇到了遺落下界的三足金烏,又從它手里取得寶物,你說是不是上天相助?”
最后幾個字說得又輕又綿長,像羽毛撓心,令聽者背脊酥麻。
面對如此美色,哪怕明知她是罪不可赦的墮神,很多人依然無法自拔地陷入癡迷。
“如果你沒有找到畫,該如何與我對抗?”
甄微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問了他另外一個問題:“大俠,還記得我們的約定嗎?”
“我若勝你,你便任我覬覦。”
晉簡后退半步,掌心貼劍,順著劍身緩緩劃過,劍光乍泄,映出他半張刀削般的臉龐。
“記得。”指尖抹過劍尾,長劍霍地燃燒起來,外側是熊熊烈焰,中間卻是一條亙古不化的冰河。
當整把劍完成蛻變,他修為瞬間拔高至渡劫期,離飛升僅有一步之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