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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放棄

脫離幻境后, 甄微余氣未消, 她暴躁地凝金成刃, 削鐵如泥，一刀劈下去，直將鐵欄劈成數(shù)截。咚啦一聲, 鐵塊轟然落下，砸在地上。

望著眼前那堆破鐵, 晉簡默了默, 道：“威力不錯, 但還有進步空間。”說罷他以手作刀，對著前方揮去, “元素多寡是一方面，如何運用又是一方面，你方才凝聚元素包裹手掌，致使靈氣泄露大半, 不若將它壓成刀面, 這般……”

嗖！

頃刻間, 山石滾落, 石壁中開，至于那道鐵門, 更是被千刀萬剮, 削成手指大小，不復最初的形狀。

他把手收回袖中，轉(zhuǎn)頭看她：“會了嗎？”

甄微：“……”她使勁揪了揪衣角, 臉上肌肉抽抽，一句話婉轉(zhuǎn)成三個調(diào)，抑揚頓挫，聽起來非常陰陽怪氣，“勉勉強強吧，還是多謝大俠指點了。”

晉簡蹙眉：“好好說話。”

她冷哼了聲，繞過他，大步往前跨去。

不知為何，看著她那雙眼尾輕揚、怒氣洶涌的眼睛，他莫名地生不出厭煩之心。劍神之尊明明無論到哪里都是獨一份的尊榮，受萬人敬仰，萬不該受她的冷落，可晉簡也只是收斂表情，不緊不慢跟在她身后。

兩人一路進去，相伴無言。

“你有什么想法？”他忽然如此說道。

甄微鼓著腮幫子，氣鼓鼓地說：“我沒想法。”說完又補充一句，“只是個傻乎乎的土撥鼠罷了，要是有想法，還能被你玩弄于股掌之間嗎。”

記仇的小姑娘。

晉簡輕輕舒了口氣，道：“沒有捉弄你的意思…”他遲疑了會兒，繼續(xù)說，“看了那些，你是否對我更加了解？”

她回眸，怪異地盯著他：“你遲遲不破幻境，是想增加我對你的了解？”

他以無言相對，算作默認此事。

“我的經(jīng)歷全在幻境之中，如你所見，平淡無奇、乏善可陳。既然你已覽盡，可有什么話要說？”

被他那雙如秋水般澄清的黑眸注視，甄微摸摸腦袋，試探地說：“你是不是長殘了？”

“……”

她膽子漸漸大起來，聲音拔高，中氣十足：“小時候多可愛一孩子啊，軟萌軟萌，跟個雪團子似的，再看看現(xiàn)在，真是一言難盡！”邊說邊配上嫌棄的眼神，黑眼仁翻上去，白眼仁露出來，朱唇抿起，怎么看怎么尖酸刻薄。

晉簡愣了愣，可能是覺得和她這種思維跳躍的怪人無法交流，無視掉她說的那些話，緩緩道：“我母親出身靈族，自幼在宮中侍奉圣火，后因美貌而得國主寵幸，將我誕下。皇后不容孽子存在，將她逼死后一直派人追殺我。從前收養(yǎng)我的那戶人家便是死于皇后之手。”

甄微點頭，手悄悄搭上他的胸膛，一臉贊嘆：“男主角都是有童年陰影的，說明大俠很有主角風范嘛，而且大難不死必有后福，你看自己現(xiàn)在多結(jié)實…”

他烏眸沉沉，出聲打斷她：“焰國國君愛慕我的生母，卻為權(quán)勢鉗制，任她受辱。焰國皇后貌美無雙，卻心思毒辣，連三歲小童都不肯放過。從此在我眼中，如花美眷不過紅粉骷髏，愛與情意皆是過眼云煙。”

他說：“甄微，我愛不得，信不得，只能一個人走這漫漫天途。”

她正在吃豆腐的手猛地一僵，遂勃然大怒道：“你怎么拿我跟皇后比？她有我漂亮嗎？”

真不是她瞎吹，自己這張臉蛋沒有哪個凡人可以望其項背。皇后好看是好看，卻連她頭發(fā)絲都不如。

“…你就想到這個？”晉簡看上去似乎有些無語。

少年顏色極好，面如朝霞映雪，眸似秋水生光。她歇了吃豆腐的心思，把手垂下，玩了下指頭，說：“大俠你這么厲害，一定能走很遠很遠，這般長的路一個人孤零零走，不覺得寂寞嗎？”

她抬起頭，眼底閃著細碎的光亮，那是不加掩飾的希冀與期盼：

“我真的很不錯，資質(zhì)極佳，也很吃得苦，未來活到幾百歲不成問題，再長的歲月都能陪你度過，再遠的路途都能陪你走完。”

“所以，哪怕現(xiàn)在你離我還有九十九步遠，也請往甄微所在的方向前進吧。”

一只溫熱的大手落在她頭上，輕輕撫過。

“我不能再前進了。”

她如今已經(jīng)近在咫尺，哪里還需要走九十九步，分明…分明伸手就可探到。

像他這樣的人，數(shù)年如一日的活著，枯燥、乏味，即便活上千年萬年也毫無樂趣可言。他不會愛，不想愛，在心上鑄起高墻，將自己牢牢護在里面，困在其中。

他是一頭栓著鐵鏈，戴著枷鎖的困獸，偏執(zhí)、自我、強大。

不動心則已，一動心便是不死不休的事情。若他愛上甄微，她是否能夠承受得住？

晉簡很少感到驚惶，可此時他覺得自己有點怕了。怕他把太陽拉下神壇；怕他的喜歡會折斷她的花莖，碾滅她的花瓣；怕她發(fā)現(xiàn)他其實并沒有想象中那樣好。

這樣熱烈的驕陽，還是讓她掛在天空吧。

他將永墜寒冰，孑然一身度過長夜。

甄微眼神黯了黯，小聲說：“我們21世紀的姑娘都敢愛敢恨，不怕主動，不怕不矜持。但我的勇氣也不是永無止境，如果你實在不喜歡，我就要放棄你去尋覓新的戀愛對象了。那我最后問你一次，咱倆有可能嗎？”

晉簡心頭一窒，莫名疼了下。他本該給出果決的答案，斷了她的心思，也全自己一番苦心，可事到臨頭，卻是說不出半個字。

最后他仍是不發(fā)一言，背脊挺得直直的，身如寒松走到前面。

她什么都懂了。

到這個時候，沉默已經(jīng)代表了一切。

哪位網(wǎng)絡哲學家說過，成年人分手或者拒絕是不需要刻意說明的，只要彼此淡了聯(lián)系，或是回避那個令人尷尬的話題，大家自然就明白其中深意。這是屬于成年人的體面，開開心心聚在一起，安安靜靜斷絕前塵，保全彼此的面子，把那些不愉快統(tǒng)統(tǒng)埋在平靜的表面下。

甄微心底滿是遺憾。她在現(xiàn)代活到了二十四歲，談過幾場戀愛，談不上非常喜歡對方，不過是年紀正好，氣氛合適，便湊合在一起度過一段時光，等緣分盡了又自然而然分開。

心動是什么感覺也許只有在看小說的時候才能體會到。原以為這輩子都不會遇見偶像劇一般的愛情，她卻奇妙地來到離仙大陸，認識了晉簡。他長得好看，實力很強，最重要的是對她照顧，在她最無助的時候給予了很多幫助，這些都讓獨在異世的甄微感到了久違的安全感。

中意他應該是件太過理所當然的事，把劉昊然擺你面前，你能不動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