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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聲音哀婉至極, 不知道的恐怕還以為馮姑姑殞命了。
馮雪嘴角抽抽, 咬牙切齒地說:“我還沒死, 給我閉嘴。”
甄微哽了哼,登時收聲,憋得雙眼發紅。
見她還算聽話, 馮姑姑壓住火氣,瞇著眼問道:“你方才說自己有罪, 怎么, 莫非我受傷是你在從中搗鬼?”
唰唰唰, 瘋狂搖頭。
她捧著小臉,可憐兮兮開口:“那些魔獸跟小山丘似的, 我是看都不敢多看一眼,哪里有本事逼它們發瘋?”
“哼。”馮雪好歹也算個掌事姑姑,這些年趾高氣昂慣了,從鼻孔里哼出冷氣, “我就說, 你要是有這能耐的話, 豈會被撂到外門。”
神靈雖已消亡, 但天地間還殘留些許靈氣。有的生靈受遺留靈氣的影響,表現出不同于一般物種的天賦, 故稱之為魔獸。
它們無論是什么品種, 體力、速度或是其他方面的能力都遠勝普通動物。尋常人能打死只老虎都要被奉為英雄,更遑論馴服魔獸。
甄微吸吸鼻子,羞赧道:“我有幾斤幾兩姑姑再清楚不過, 一個連清雨慰塵都使不出來的廢物,有幸拜入玉芒峰已是超出預想,哪里還有余力驅使驛獸。”
“知道就好,廢物就是廢物,天生要在泥堆里打滾。瑯光峰那些仙人一身華光,與你云泥之別,可不要起錯心思。”她目光充斥著不屑,將碧衣女子上下審視,費力地撐起身子,道,“既然不是你搞鬼,倒是跟我說說,你何罪之有?”
女子垂頭擦拭眼角,愧疚難耐:“阿水無依無靠入門,多虧姑姑照料才能安頓下來,本想著勤快些多做點事來幫姑姑分憂,結果還是一事無成…若前日是我下山采購,您就不必受這無妄之災了。”
好話誰都受用,雖沒幾分真,可聽著舒坦啊。
馮雪笑罵:“你人是粗笨了些,勝在忠心耿耿。別以為我不知道院里那些小蹄子背后是怎么編排我的,也就只有你貼心點,嘴巴還曉得哄哄我。”
她悄悄抬頭,嫵媚的眼睛緩緩睜大,甜甜地說:“阿水不僅嘴巴哄您,還要好好伺候姑姑呢。”說罷,從身后拿出個物什,忸忸怩怩遞她跟前。
馮姑姑本來沒當回事,隨便掃上一眼,忽的愣在那兒,半天回不過神。
“等等!”她急呼了聲,迅速把腦袋湊近,一動不動盯著它,完全移不開眼睛。
甄微手僵在半空中不敢亂晃。
意識到自己舉動失態,馮姑姑一把按住她手腕,清清嗓,和顏悅色地問道:“阿水,你不是說自己家貧如洗,沒什么親戚嗎?那這簪子打哪兒來的?”
鵪鶉蛋大的寶石明晃晃嵌在上面,讓人想無視都難。
她羞怯道:“這是參加試煉時撿到的,阿水貪心,原準備留給自己當嫁妝…但這些日子承蒙姑姑關照,又因出嫁遙遙無期,倒不如借花獻佛贈給您,也算物得其所。您要是不嫌棄,就請收下吧。”
馮姑姑的喜悅都快溢出來了,為難她還要壓住情緒,把臉一板,換上教訓的語氣:“不問自取是為竊,撿到東西為什么不還給人家?”
女子羞愧萬分,掩住臉,小聲說:“姑姑高風亮節,我自愧不如,有何顏面見您?”
她緩了聲音,摸摸甄微的頭,道:“你還年輕,分不清是非可以理解。不過揣著這么個寶貝也不是事兒…這樣罷,暫且放在我這里,由姑姑替你保管。哪日失主找上門,我再還給她。阿水意下如何?”
“姑姑善也!”碧衫姑娘仰起腦袋,眸子亮晶晶地望她,眼底盡是崇拜。
高風亮節、拾金不昧、品德高尚的馮姑姑順勢收下簪子,卻見對面那人唯唯諾諾,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行,今日得了她的好處,就給她點好臉色看吧。
馮雪心情愉悅,連腿傷都忘得一干二凈,沖甄微勾唇,關懷備至:“還有話要與我說?是不是院里有什么弄不清的活,趁這會兒時間,有問題趕緊問。”
女子猶豫半天,唇瓣微張,小心翼翼地說:“姑姑,您還是另外找個人代管雜務吧,我年紀輕輕,經驗不足,做不好這事兒的。像素荷、嫣然、孟晨幾位姐姐,隨便哪個都比我出色……”
馮雪不客氣地打斷她:“她們是不是有意見?都說什么了,你重復給我聽聽。”
甄微嚇得直擺手:“沒有沒有,是阿水不自信,覺得自己難堪大任。”
“不自信?”馮姑姑捧腹大笑,待她笑夠,揩去眼淚,打趣道,“你在我面前勤快得跟什么似的,事事都想學,事事都肯做,難道你要跟姑姑說沒有野心?一輩子就掃掃地,擦擦桌子?”
心事被戳破,她不太好意思,用手指攪攪衣擺,嘟囔說:“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有機會掌院,阿水也是歡喜的,可是……”
“可是什么?”她把聲音壓低,嚴厲地逼問。
像是下定決心一般,甄微攥緊拳頭,兩眼閉緊,沖口而出:“可是對姐姐們太不公平了。她們說得對,論資歷、能力我都遜色太多,根本沒有資格代您做事。能代管雜務的,至少應該跟素荷姐姐一樣機靈。”
“哦。”馮姑姑眼中劃過一道冷光,低低笑了聲,“素荷說只有她才適合代掌雜務啊。”
分不太清她話里的情緒,甄微只敏銳地察覺到某些不妙的氛圍,她縮了縮脖子,討好道:“我心里想的事全都瞞不過姑姑,您現在什么都清楚了,就請收回指令,讓其他姐姐來幫忙吧。”
馮姑姑在她手背上輕輕拍了三下,神情和藹:“好阿水,姑姑最喜歡你這樣心思純凈的孩子。笨不打緊,重要的是,與我是不是一條心。姑姑還沒死呢,她們這些小妖精就個個自命不凡想取而代之,你說我怎么能放心叫她們幫忙管院?”
甄微睫毛顫了顫,似懂非懂道:“那您的意思是?”
她臉上漾起抹獰笑,磨著牙根,一字一句說:“在姑姑好之前,你幫我鎮著那群妖魔鬼怪,讓她們一個都躍不到我頭上去!”
好啊,她不過是摔壞了腿,這些死丫頭就敢明目張膽地夸耀自己。
她寧肯用個蠢貨,也絕不會把權力交給奸人。掌院?呵,下輩子去!
能在掌院的位置上坐這么多年,馮雪還真不是吃素的,很有兩把刷子。甄微也不曉得她做了什么,反正自打她從那院子回來,外門的蜘蛛精們變得一個賽一個的聽話,再沒聽到鬧心的話,也沒人堂而皇之和她唱反調了。
喬媚見她不僅沒辭去職務,反而更得器重,心底還有些疑惑,就去問她事情解決得如何。甄微熱情相迎,對著媚姐姐又是一頓哭訴,把馮姑姑的話原封不動搬出來,她便不再多言。
權力的斗爭到哪里都是殘酷的,橫豎只是放大或者縮小,本質上就是你死我活,半步不能退讓。
她現在還是只羽翼未豐的小蝦米,根本不能和馮雪抗衡。與其得罪她,不如安安份份做好手里的事情,養精蓄銳等待日后的時機。
至于甄微,她對掌院半點興趣都沒有,之所以費盡周折搞事情,無非是因為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