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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其荒謬可笑,在生命最后的時刻里,她竟然滿腦子都在想‘早知道會死,出發前就大方點買個肉包吃’。
死到臨頭還不忘吃,也算是始終如一,難能可貴。
忍不住小聲苦笑,甄微害怕地閉上眼睛,靜靜等待劇痛的發生。
一秒、兩秒、三秒……
她睫毛卷翹柔軟,覆住眼瞼,投下一片濃密的陰影。俄頃,陰影微晃,似在掙扎要不要睜眼。
“還好嗎?”
聽見一道溫和的男聲在耳邊響起,知覺開始慢慢恢復,好一陣子她才緩過神來。
甄微將眼睜開,閉上,再睜開。重復好幾次后,終于確定自己尚在人世的事實。她一會兒摸摸手,一會兒拍拍臉,激動得差點飆淚。
都說虛驚一場、失而復得是人生極樂,誠不欺我也。
剛才太緊張,除了害怕什么感覺都沒有。等畏懼退潮,很容易就發現背后搭著一只手,不用想,正是它支撐了甄微身體的重量,沒讓她重蹈覆轍,跟前面那些人一起掉下去。
這是救命恩人吶!
甄微側眸,感激道:“是你救了我嗎,謝謝…啊…”最后那個‘啊’字,在看清身旁男子的模樣后,幾乎嚇得憋了回去。
瓊林玉樹,豐神秀異,可不就是之前在碼頭遇到的男人?
若非提前洞悉劇情,她真不敢相信眼前這玉雪般的公子會干出屠人滿門的事兒。明明碎玉山上下都待他親厚萬分,說是如珠如寶也不為過,就算事出有因,能拋下三年師門情誼,如此果決地動手,足以說明他并非善茬。
反正是她這種小嘍啰惹不起的狠角色。
人的第一反應往往最真實,她的驚懼雖然轉瞬即逝,但還是被有心人一絲不漏地捕捉。
狐裘公子沒有深究,他輕咳兩聲,松開手,對甄微說:“此路迢迢,獨行煎熬。我見姑娘親善可愛,能否冒昧請你同行?”
他的眼像萬頃碧波,又靜又柔,但凡見過一次,就再也無法忘記。
甄微應該是害怕他的,可此時心中微暖,卻是怎么也怕不起來。
她不好意思地‘嗯’了聲。
其實兩人都清楚他為什么會邀她同行,無非是看她害怕,想讓她安心。
“謝過姑娘。”他微微一笑,道,“在下秦倚雪,不知如何稱呼?”
“公子叫我甄微就行。”甄微隨口回答。
秦倚雪不是話多的人,她又有點兒怕生,兩人一前一后登梯,基本沒有更多的交流。但正如她之前所說,在這漫長不見盡頭的苦旅中,只要有個人陪在身邊,哪怕半句話都不說,也可以慰藉心靈。
入夜,仍是云霧籠罩,在攀登之中,一步步接近穹頂,卻還是看不到星河。
她忽然想起了在焰國時,和晉簡一起看過的那片璀璨星空。
也不知他現在在做什么……
甄微揉揉發燙的臉,覺得自己這慕春之情來得不合時宜,便甩了甩頭,想把不該有的念頭全部甩干凈。
她身體素質本來就很差,能走到現在完全是靠意志支撐。夜幕降臨后,困意、倦意齊齊襲來,好幾次都快支撐不住。眼皮上像壓了巨石,夜風從耳畔呼呼吹過,她困得能把風聲當催眠曲。
唯物主義說得好,物質決定意識。渴望得到神器不假,但這些盼望終究只是虛無,無法扭轉現實狀況。甄微竭力打起精神,身體還是越來越倦怠,腳下一個踉蹌,險些絆倒。
秦倚雪眼疾手快扶住她,疏眉蹙起,擔憂道:“不要勉強。”
她腿幾乎已經失去知覺,這會兒抖如篩糠,用手按住不停顫抖的大腿,甄微干巴巴一笑:“沒事,謝謝秦公子。”
寧肯冒著生命危險也要堅持參加試煉,一定有不能放棄的理由。他便不再勸阻,只是每到她身形不穩時,再伸以援手扶上一把。
他們倆一個歪歪倒倒、腳步虛浮,一個面如白紙、咳嗽不斷,怎么看怎么狼狽,但在彼此的陪伴下,竟真的緩慢上移,始終沒有放棄。
時間在不斷重復中失去意義,甄微像提線木偶那樣,由名為意志的東西牽引,生拉硬拽,把她往梯子上送。
“嗬、嗬!”
喘氣的聲音粗重難聽,她累成死狗,耷拉著腦袋,腿有千斤重,緩慢、艱難抬起。
“甄微姑娘,我們到了。”
什么?
隱約聽到他說的話,已經與行尸走肉無異的甄微耳朵一動,費力地把頭仰起。
目光所及,是一座玉宇危樓。琉璃瓦射天光,四根繡柱頂天,上設一匾,書:碎玉山。
她含著熱淚,邁開最后一步,登上百丈云梯。頃刻之間,周圍景象轟然崩潰,待煙散霧去,方才看見的高樓已然不知所蹤。出現在眼前的,卻是另一番熟悉模樣。
一山無木,滿目蒼涼,抬之闊望,是險峰無數,雄奇在前。
甄微呆若木雞,訥訥道:“秦公子,我們不是爬了好幾天嗎,怎么還在原地?”
沒錯,這里位于碎玉山腳下,正是他們出發的地方。
秦倚雪環顧四周,語氣柔和:“我還道碎玉山狠辣,罔顧人命。如今看來,是我多慮了。”
她試探地說:“是幻境嗎?”
“碎玉山極擅陣法,我想應該是某種陣法的作用,既測試了我們的體力,又免去受傷之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