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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太醫誠惶誠恐的樣子,藺白心累無比。
原來的太醫院提點已經被他擼了下去,沒死,貶官而已,畢竟不貶官也不是個事,皇帝交代的事情他一個沒辦成,他這位置再坐也是德不配位。
現在,新來的太醫院提點剛上位,還沒高興幾天就接到皇帝懷孕這種絕對的皇室隱秘,心里的崩潰真是不足為外人道也。
藺白也沒為難太醫,他只是再確認了一遍:“朕的身體情況,真的不能打胎?”
太醫一邊磕頭一邊說不行,以藺白的特殊體質,打胎容易出事,反倒生下來比較穩妥。
藺白也只好接受現實,由打胎變為保胎,先這樣吧。
要是真的畸形,那也沒有辦法,養著就是了,身為皇帝,養多少都養得起。
藺白苦中作樂地想。
但就算接受了現實,藺白總是憋得慌,只是這件事,連夏無咎都不能說。
倒不是怕夏無咎怎么樣,實在是太丑聞了,藺白只希望把這個秘密陪葬到棺材里。
這兩個月,他甚至一次都沒有召見過藺奕,自然,也沒有處理他這個兒子。
其實現在再回想,他也回過味來了,藺奕恐怕真如夏無咎所說,對他這個父親……
起了不該起的心思。
不然,為何他們荒唐的那一晚,藺奕到了后來,那么主動、那么癡狂?
藺白是真的無法理解,為什么他這么招奇怪的桃花劫,為什么是夏無咎,更為什么是藺奕!
他看這個朝代,同性戀龍陽之風,也沒有非常流行啊???
怎么會!?
藺白百思不得其解,只覺得頭痛無比,又花了將近半個月平復內心的波瀾起伏。他也無法欺騙自己,他身上的種種癥狀,和他上次懷孕一模一樣,連本來平坦的小腹,也隆起了一個細微的弧度。
唉……
該正視現實了。
藺白不是個容易沉浸在情緒里的人,相反,他很理性,有時候到了幾乎冷酷的程度。
逃避不僅無用,而且會讓事情變得更糟。
藺白終于召見了藺奕,父子二人相隔接近三個月,在御書房見面,藺白屏退了所有下人,只留下藺奕和他兩個人。
藺白的神情依舊是那么的喜怒難辨、不露聲色,畢竟帝王如果很容易被人揣測出心思,那這個帝王絕對是不合格的。
藺白看得出來,藺奕對于再見到他,情緒十分復雜,高興有之,擔憂有之,甚至還有畏懼。
對皇帝的畏懼,對父親的畏懼,對一個自小到大都壓得他喘不過氣來的絕對權威的畏懼。
但藺奕的神情里又微妙地沒有后悔。
就好像他雖然敬畏藺白的一切,知道當初分明能有更好的處理辦法,但依舊不后悔他做過的一切,無論付出任何代價。
藺白還注意到,藺奕那張俊秀的臉消瘦了不少,眼下烏青,就算他努力打起精神,到底遮掩不住憔悴。
這三個月,恐怕很難熬,以至于讓年輕的太子徹夜不能寐。
到底是自己的孩子,自己生出來的,藺白還是心軟了。
這或許是他身上僅存的“母性”,是獨屬于藺白的溫柔。
藺白不打算追究了,就讓這一切掩埋在歷史的塵埃里。
就當什么也沒發生過。
這一次藺白召見藺奕,為的也不是追究之前那幢荒唐事,但又和之前荒唐造成的結果息息相關。
壓下內心的思緒,藺白平靜地看向藺奕,藺奕也抬眸和藺白對視,眸子里閃爍著微光,仿佛藏著千言萬語。
這一刻,藺白忽然若有所悟——
藺奕的目光,真的和夏無咎很像啊。
很像,又不完全一樣,因為這兩個人到底身份不同。
藺白內心嘆息,面上不顯分毫,開口說了第一句話:
“……我懷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