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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依舊在吃驚中的人,男子拉起他的手腕就把人往凳子上帶,按著少年坐下后,男子的右手幻出了一只極細的黑藍色毛筆來,他微微抬起少年的下巴,在他潔白的額間認真的描繪了起來。
男子黑發黑瞳,身穿著藍黑色的長袍,臉部的線條分明,兩人的距離很近,少年都能清楚的看到對方臉上的細小絨毛。
察覺到眼前的男子并沒有惡意,少年眨眨眼問道:“你在干什么?”
似是想到了什么,男子眼底閃過一絲厭惡之色,微啟唇回答道:“巫族大限將至,本不該牽連到無辜的人,我也只能稍作彌補。”
巫族完全就是在自討苦吃,無論如何都是難逃此劫,白芷的做法他并不贊同。
男子他的動作是越來越慢,捏著少年下巴的手也開始出現了輕微的發抖。
“你不用這樣,我不想要什么補償。”
暖流順著額頭漫下,飛速地流向全身,骨骸里的暖意沖斥著少年,他后知后覺明白此人是誰,此人所做的用意,掙扎著就要扭頭避開。
如果沒猜錯的話,他眼前的這人應該就是上一任巫族的祭司白璽,剛才的白貓大概是因為白璽重傷愈合不了,他難以維持人形,所以就化成了白貓在鏡子里養傷。
而這只筆注入了白璽所剩不多的靈力,他在給自己渡靈,只是他現在根本就不需要這靈力,白芷把他召來本就活不了幾日的,何必在浪費時間。
“別動,要想解開祭司的契約只有三種方法,第一種:此塔的主人同意便可解契,第二種:兀戌中憫靈花境里的花彌女嬰可解,第三種毀契:強行毀契你的身體會比平常人衰老得要快。”
白璽的一番話讓少年愣住了,這巫塔的主人是巫族的白曜,算是巫族的最高位者了,同時也是白芷那已經死透透了的老父親,那這第一個方法肯定是行不通的。
花彌女嬰又名冥嬰,生長在兀戌的禁地憫靈花境里面,是兀戌境內的寶物,而且還是極品的寶貝。
想拿里面的東西兀戌的魔君可不是吃素的,他都能想象到自己一腳踏入兀戌,然后當場就被大卸八塊的場景了。
可毀契的話,一旦毀契就不屬于巫族的人了,白芷好不容易找來的祭司,怎么可能在這關鍵的時候讓自己離開。
就算是毀契了,巫族的外圍還有結界呢,出不出得去還是個問題,要是那女子守在外面查覺到他想要逃跑,出來就是一掌,直接讓他上西天怎么辦,涼拌嗎?
哪怕那女子人不在,他想走出去那基本上也是不可能的,據記憶所知,巫族是處于一處比較特殊的地理位置,外面可全都是毒霧。
思索在三,少年還是覺得第二種有一點點的希望,他選擇第二種,死馬當活馬醫總得去試試,他還是比較想活的。
最好的結果就是,他傳送到兀戌,順利的拿到花彌女嬰,解開契約就直接從兀戌離開,還避免了以上自己所有設想中可能會發生的事。
最壞的結果,那就是一死。
對于他作出來的選擇,白璽笑了笑,停下了描繪的動作,手指同時松開對少年的禁錮。
“祭司是無法離開巫族太久的,你很幸運,白曜他死了,你的束縛會少很多,也多出了些時間。”
是了,這巫族的祭司除非是契毀人亡,要不然畢生都會被留在這里,為了保護這個族而存在著,出去的時間還會因此而受到限制,在外面待不了多久就會被強制召回,真的是太罪惡了。
“去城外吧,我會幫你。”白璽說著,看了一眼他的紋額,確保無誤后便回到了鏡內。
少年的目光也跟移動,他的模樣印在了鏡中,銀白色的長發披散著,額間的細藍浮紋稱的皮色更白了,眉下是一雙藍色的眼瞳,他自己也不由得感嘆,當真是給了他一副好皮囊。
只是額上不同于平常所見的額紋,反而是在額前浮著的,很是奇怪又很融洽。
“謝謝你。”
少年起身彎腰輕聲道謝,然后轉身便走下塔,木梯延著墻壁旋轉而下,奇異的是塔中間到底層都是霧蒙蒙的,只能看見腳下的階梯,霧中探出的白絲還時不時的在碰著他。
少年無心理會,辦正事要緊,活命最重要,暫時還不知道凌淵要準備什么時候動手,他必須越早去兀戌越好。
不一會就到達了最底層,少年拉開沉重的黑門,圍滿在塔身四周的水泛著藍光,仿佛是知曉了他下一步要做的事情般,什么都沒有的池底升起了一條白色干凈的道路。
這一汪極大的池水看得少年身體內的骨頭都泛了疼,壓下不適邁步走上。
少年他眸光一凝,忍著反胃彎下腰,手伸向幾個時辰前還滿是蟲子翻滾的池水里,飛快地撿起了掉落的佛珠。
這是他從現代帶來的東西,那是臨近一次比較重要的考試,大學宿舍的幾個朋友,周末拉著他去廟里燒香,希望大家都能有個好的成績。
靈不靈的到無所謂,主要是圖個好意頭,把該走的流程走完,準備打道回府的時候,寺門前走過來一個老人,說他的名字不太好,還硬生生的塞了一串佛珠和一張紙給他。
那位老人一邊走著一邊還振振有詞地說,能消災,能保命,能帶來好運。
他打開紅紙就兩個黑字。
——卿且。
紙也打開了,怎么好意思在把東西還給那老人家,他就準備掏出錢買下,一抬頭人已走進了拐角處,他追上去到轉角后那人已不見了。
他雖然不迷信這些東西吧,但是一些事情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還是得懷著敬畏之心。
改個名字對他來說也沒啥大不了的,回家后父母說卿這個姓太少了,要不還是當做個別名吧,原名別名都是名,用哪個都可以的。
從那以后暮言卿便戴上了那串佛珠,別名卿且。
暮言卿剛想把佛珠裝回口袋里,才發現他現在身上穿的衣服早已不是之前的了。
“血蟲也怕嗎?那你看到凌淵之人的手段,不日之后血祭的景象,是不是還會做噩夢?”
腦海里傳來低沉的嗓音,暮言卿知道這是因為他額頭上白璽所畫下的紋額,紋額中的靈力讓他們兩個人的交流能夠互通。
暮言卿垂眸用衣袖簡單的擦了下佛珠,重新將佛珠戴好,回答道:“會吧。”
那可是一池的蟲子呀,無數張嘴咬下的時候足以疼死個人,他現在回想起來那個聲音都覺得可怕,還好他當時看不見,要不然他密集恐懼癥都要犯了。
他平常連鬼片都不敢看,連殺雞都怕的人,血腥的景象肯定是沒見過的,莫名就來到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里,如果他足夠幸運的話,臨死前他要是能自己選一個比較痛快點的死法就好了。
“這串珠子不錯。”
暮言卿笑笑然后問道:“不需要換個樣子在去嗎?”
白璽回答道:“不需要,不過在必要時我的靈力會幫你自動隱去的。”
暮言卿點點頭,腳下踏出了池邊的結界,延著空無一人的街道走著,一襲白衣飄然,額前的浮紋在自動慢慢隱去,月光將他影子拉的極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