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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引是被人叫醒的。

他拽開圍巾就要起來，被身后的人攔住。

“起來干嘛？還沒搞完呢。”

墻角掛的鐘時針已劃向四點，高引將視線從時鐘挪到理發(fā)師的臉上：“還沒好叫我做什么？”做了兩個小時頭發(fā)還沒好還好意思叫他？

理發(fā)師翻了個白眼，指了指他口袋里一直嗡嗡作響的手機。

看了眼來電顯示，高引打了哈欠，不慌不忙地接起：“啥事？”

“我在店里忙活得要死，你倒好有閑情做頭發(fā)。”電話里的男人一開口就是夾槍帶棒。

“桔子你這是在老子身上按了監(jiān)控還是咋的，怎么我到哪做啥你都一清二楚。”高引知道他這個發(fā)小有點能耐，可惜這家伙的能耐總是用在些無聊的事情上。

“是啊，前天給店里換了個新的監(jiān)控攝像頭，順便在你身上偷偷裝了個。”

這鬼話連篇的。高引笑了笑，打起了精神：“找我干啥？有話快說！我還要繼續(xù)補覺。”

他一大早就起來忙活，剛才趁著理發(fā)才有空補了會覺。

“五點到雙扣工廠那，就那，那邊有位監(jiān)工請你去做頓飯。”對方話越說語氣越落下去。

“不去。”

對方似乎很清楚高引的脾氣，高引話音剛落他忙繼續(xù)說：“等會等會，你先別掛。”

“趙桔，你要是腦子有點什么問題，就盡管跟我說，我還有點閑錢能資助你去看腦子。”高引嘲諷完還不解氣，緩了緩繼續(xù)說，“一個監(jiān)工要吃頓飯你叫我去做你這不是有病是什么，你……”

“那監(jiān)工是寇靜辰兒子。”趙桔說。

高引話音頓住。

雙扣工廠從前還不叫雙扣，叫“雙喜”，后來換了新廠長寇靜辰，才改的名。

高引伸手摸向口袋，沒摸著煙摸到了理發(fā)圍巾，他收回了手，有些不耐說：“知道了。”說完，他把電話掛了。

理發(fā)師耳朵聽著八卦、手上打理著頭發(fā)，眼睛卻看著鏡子里頭男人的反應。

鏡子映射出一個被理發(fā)圍巾遮擋了身體的男人。他的頭被一些夾子夾出一個有些可笑的造型，但那沒被動過的棱角分明的臉反而凸顯了出來，那沒被染過天然的濃眉微蹙，像在沉思糾結著什么，看得讓人想上手撫平免得那平滑的臉型生出幾分褶皺。

理發(fā)師看著看著便走了神，一個不小心就扯斷了男人的一根頭發(fā)，打斷了那個沉思中的英俊男人。

他停下手還沒來得及道歉，就見男人扯開圍巾站起身，拿著手機就朝店外走。

“誒？你不做頭發(fā)了？”脾氣要不要這么大，扯根頭發(fā)就不做了？

高引大步出了店，剛想騎上車，突然被人攔住。他回身見是理發(fā)師，解釋說：“有事，改天再……”

理發(fā)師抓著他的手臂喘著氣說：“你還沒給錢！”

“……”

“哦，多少錢？”

高引將剛才理發(fā)師塞在他手里的名片扔進了垃圾桶，給趙桔發(fā)了條消息。

【高引：剛才忘了說，你五點去A中接一下我外甥。】

高引收拾東西從家里出來時才收到趙桔的回復。

【趙桔：你外甥？那……你姐也回來了？】

隔著屏幕高引都能看出趙桔內心的小九九。

【高引：是啊，你接了人順便陪他們吃晚飯吧。】

果然趙桔興高采烈的回復很快就發(fā)了過來，高引坐上自行車，還是良心未泯地補充了一句回復。

【高引：騙你的。】

還沒等趙桔暴怒，高引又迅速回復。

【高引：但她過段時間會回來。】

畢竟兒子轉學回了老家讀書，他姐這個做媽媽的在兒子轉學的時候有事沒陪著過來，但以后怎么也會多回來看幾眼。

高引知道自己的發(fā)小趙桔從小就對他姐有好感，只是沒等趙桔將好感轉化為愛意并付出行動，他姐就跟著親戚去了B市，并火速在那邊結婚生子。

只是這婚姻關系經營起來確實不容易，今年剛開年他姐就跟他姐夫鬧起了離婚，沒過多久他的外甥就要求轉學到高引這邊三十八線小鎮(zhèn)上高中。

高引揉了揉眉頭，點開一張照片。

照片里是一對母子，左邊是他姐姐，右邊一個清秀少年是他外甥。少年將右手攬在他姐肩上，臉貼著他姐的臉。

兩張臉湊在一起，高引卻愣是找不出這兩張臉有一點的共同點。他姐劍眉颯爽，而少年的眉目好看是好看，一雙眼彎彎的，看著鏡頭笑得還挺陽光燦爛。

但高引瞧著卻不怎么開心。

——長成這樣一副乖巧陽光的相貌……在學校怕是容易被人欺負。

高引盯著那抹笑看了一會，將照片發(fā)給了趙桔，踩上腳踏車往雙扣工廠方向騎。

到了雙扣工廠外頭，離約好的時間也差不多了。

高引將車鎖在停車地方，熟門熟路地往里走。這個點接近工廠停工休息的時間，手上粘著零件的一個工人沒了剛吃午飯后的賣力，此時趁著監(jiān)工不在，一邊分出心思想今晚吃什么，一邊留出幾分注意來往的人。

“誒？是你！”

高引停住腳步，抬眼望向聲源。

“賣盒飯的！”